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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琼林宴上闻秘辛,一盘棋局定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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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琼林宴上闻秘辛,一盘棋局定高下

    三天后。

    云浅浅站在铜镜前,丫鬟在身后替她整理发髻。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腰带。

    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旁边点缀着几朵珍珠小花。

    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眉如远山,唇色淡粉。

    云浅浅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以前的云家大小姐,成日里只在账房和铺子里打转,哪曾这样盛装打扮过?

    “少夫人,时辰差不多了。”丫鬟轻声道。

    云浅浅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她想起陆怀瑾的话——“你不是商贾女眷,你是未来的状元夫人。”

    她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

    “走吧。”

    徐府坐落在城东的仁寿坊。

    马车从别院出发,约莫两刻钟后,便到了徐府门前。

    巷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门房正恭恭敬敬地接待宾客。

    云浅浅递上请柬,门房查验后,立刻换上笑容,躬身道:“陆夫人请进,我家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个丫鬟领着她穿过垂花门,沿着回廊往里走。

    庭院里花木扶疏,假山流水,布置得雅致。

    走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占地颇大的花园。

    园中有个六角亭,亭边的空地上摆了好几张圆桌,桌上铺着锦缎桌布,摆着茶具和点心。

    已经有不少女眷在座了,三五成群,或坐或立,低声交谈。

    徐静姝站在亭边,正跟一个年轻女子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发髻上簪着几支珠钗,显得清雅脱俗。

    看到云浅浅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陆夫人来了!”徐静姝笑着拉住她的手,“快过来坐,我给你介绍几位姐妹。”

    云浅浅微微屈膝行礼:“徐小姐客气了。”

    徐静姝拉着她往亭子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张侍郎家的三小姐张若兰,这是李御史家的夫人王氏……”

    云浅浅一一见礼,那些女眷也纷纷还礼,目光里带着好奇。

    她们早就听说了陆怀瑾在诗会上的表现,对这个商贾出身的解元夫人,多少有些兴趣。

    但让云浅浅意外的是,这些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傲慢。

    “陆夫人,听说令夫在诗会上作了一首惊世骇俗的诗,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张若兰眨着眼睛问。

    云浅浅笑了笑,把那首《破阵子》背了出来。

    在场的女眷听完,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王氏击掌赞叹,“令夫真是文武双全!”

    云浅浅谦虚道:“夫人过奖了,不过是随口几句罢了。”

    徐静姝在旁边笑道:“陆夫人太谦虚了。

    我祖父回家后,把那首诗抄了一遍,挂在书房里,逢人就夸。“

    几个女眷都笑了起来。

    气氛渐渐热络。

    云浅浅发现,这些女眷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

    她们聊诗词,聊书画,聊京城里的新鲜事,偶尔也聊些家长里短。

    云浅浅插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

    她虽然不擅长吟诗作画,但十几年经商的阅历,让她见识广博,谈吐不凡。

    女眷们渐渐发现,这个商贾出身的陆夫人,远比想象中有趣。

    正当众人聊得热闹时,花园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在徐静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徐静姝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张若兰问。

    徐静姝没有回答,而是快步往花园门口走去。

    云浅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气派非凡。

    但她的表情却很冷淡,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这宴会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信国公夫人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云浅浅的目光一凝。

    信国公夫人。

    那就是陆怀瑾正在追查的那个信国公的妻子。

    徐静姝迎了上去,行礼道:“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

    信国公夫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屑:“我听说今天这里有宴会,便过来看看。

    怎么,不欢迎?“

    徐静姝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夫人说哪里话,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请上座。“

    信国公夫人点点头,目光在在场的女眷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浅浅身上。

    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云浅浅几眼。

    “你就是陆怀瑾的妻子?”

    云浅浅没有退缩,镇定地行礼。

    “小女子云浅浅,见过夫人。”

    信国公夫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听说你家夫君在诗会上出了大风头,还得了徐阁老的赏识?”

    云浅浅平静地回应:“不过是侥幸罢了。”

    信国公夫人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嘲讽。

    “侥幸?

    我倒觉得未必。“她的目光扫向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听说那诗会上还出了些风波,有人说陆怀瑾的诗涉嫌剽窃,对吧?“

    花园里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那件事早已平息,官方也已经澄清,但信国公夫人现在提起,显然不怀好意。

    徐静姝试图为云浅浅解围:“夫人,那件事”

    “徐小姐不必急着替人说话。”信国公夫人打断她,盯着云浅浅,“我只是好奇,一个商贾之家出来的赘婿,真能写出那样的诗?

    还是说,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这番话的侮辱意味十分明显。

    在场的女眷们都露出不安的表情,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悄悄交换目光。

    云浅浅感受到那些打量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动怒。

    陆怀瑾教过她,面对挑衅,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当场发怒,最高明的做法是用实力让对方闭嘴。

    她微微一笑,开口道:“夫人的意思,小女子听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静,既不卑微也不尖锐。

    “但小女子斗胆说一句,诗词之道,不在出身,而在才情。

    若按夫人的逻辑,那古往今来,多少寒门才子,都该被质疑了?“

    信国公夫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竟敢顶嘴?”

    “小女子不敢。”云浅浅低下头,语气温顺,“小女子只是实话实说。

    若夫人觉得小女子失言,小女子在此赔罪。“

    她的态度恭顺,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也不退让。

    信国公夫人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徐静姝忽然开口。

    “对了,我正想提议呢!”徐静姝笑着走上前,“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不如来一局棋?”

    她转向信国公夫人,恭敬道:“夫人棋艺高超,小女子早有耳闻。

    今日正好讨教讨教。“

    信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你的棋艺,还不够格。”

    徐静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不知夫人想与谁对弈?”

    信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云浅浅身上。

    “就她吧。”她指着云浅浅,语气傲慢,“听说陆怀瑾学识渊博,想必他妻子也不会太差。

    今日就让我瞧瞧,商贾之家出来的女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在场的女眷们都紧张起来。

    信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棋道高手,据说早年曾拜过国手为师,棋艺在京城里首屈一指。

    让云浅浅跟她下棋,分明是要羞辱人。

    徐静姝正要开口替云浅浅婉拒,云浅浅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承蒙夫人看得起,小女子愿意领教。”

    信国公夫人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信国公夫人忽然道,“光下棋没意思,不如添些彩头。”

    “什么彩头?”

    “你若输了,就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商贾之家不懂礼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哪里是什么彩头,分明是要云浅浅当众自取其辱。

    徐静姝急忙想阻止,但云浅浅已经先开了口。

    “好。”她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那若小女子侥幸赢了呢?”

    “你赢?”信国公夫人冷笑,“你若赢了,条件随你开。”

    “那小女子就斗胆了。”云浅浅直视信国公夫人,“小女子若赢,就请夫人当着众人的面,给小女子道个歉。”

    信国公夫人的笑容凝固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气——这话说得太绝了。

    让堂堂信国公夫人给一个商贾之女道歉,这根本就是在反过来羞辱对方。

    信国公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云浅浅已经设下了圈套。

    她若答应,就有输的风险;她若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怕了。

    沉默了片刻后,信国公夫人冷哼一声。

    “好,我答应你。”

    下人很快搬来棋盘和棋子,摆在花园中央的石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徐静姝和几位夫人围在旁边。

    信国公夫人执黑先行,落子果断,气势逼人。

    她的棋风凶狠,招招带着杀意,恨不得一口将对手吞掉。

    反观云浅浅,落子犹豫,常常想很久才下,而且似乎没有章法,东一子西一子,散乱无序。

    十几手下去,云浅浅的棋子已经被吃掉了不少,阵地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在场的女眷们都露出担忧之色。

    张若兰低声对王氏说:“陆夫人的棋艺好像不太好啊……”

    王氏叹了口气:“信国公夫人的棋艺太高,陆夫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徐静姝虽然没说话,但眉头紧锁。

    信国公夫人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落子更加凶狠,步步紧逼,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云浅浅的脸上始终平静如水,既不慌张也不沮丧。

    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棋盘,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手,然后继续落子。

    二十手后,云浅浅的局面更加艰难。

    她的一大片棋子被围住,几乎没有活路。

    信国公夫人靠在椅背,自信满满,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你的棋艺不过如此。”她轻蔑道。

    云浅浅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落子。

    第二十五手,她的棋风忽然一变。

    落子果断,精准,凶猛。

    她的手落在一个看似无用的位置上。

    信国公夫人一愣,随即不屑地笑了:“这是什么?垂死挣扎吗?”

    她毫不犹豫地落子回应。

    但接下来的三手,让她笑容僵住了。

    云浅浅的棋子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之前那些看似散乱的子力,瞬间连成了一张大网,将信国公夫人的大龙紧紧包围。

    信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

    那些被弃掉的子,那些看似毫无章法的布局,都是云浅浅从一开始就布下的局。

    她拼命寻找突围的办法,但每条路都被云浅浅堵死。

    在场的女眷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棋盘。

    徐静姝紧紧握住手帕,指甲深陷掌心。

    第四十手,云浅浅落下最后一子。

    那是一招“倒脱靴”。

    既能吃掉对手的棋子,又能活自己的大龙。

    信国公夫人的棋盘,瞬间崩塌。

    在场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惊叹声。

    “妙!妙啊!”张若兰率先鼓掌,“这一招绝了!”

    其他人纷纷跟着鼓掌,赞叹不已。

    信国公夫人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云浅浅站起身来,向她行了个礼。

    “夫人承让。”

    她的声音平静,恭敬,却让信国公夫人如坐针毡。

    “家夫曾言,棋道如商道,有舍才有得。

    今日侥幸赢了一局,全赖夫君教导有方。“

    这话既是谦虚,又在不经意间秀了一把恩爱。

    更重要的是,她用“商道”二字,巧妙地回应了信国公夫人之前关于商贾出身的羞辱。

    你瞧不起商贾?

    可我这个商贾之女,赢了你。

    信国公夫人的嘴角抽了抽。

    她站起身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技不如人,是我输了。”

    然后重重地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棋盘,不肯再看任何人。

    在场的女眷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都闪过了然的神色。

    徐静姝拉住云浅浅的手,眼中满是钦佩:“陆夫人真是深藏不露!”

    “是啊,那几步棋,看得我都呆住了!”张若兰凑过来,“陆夫人,你这棋艺是跟谁学的?”

    云浅浅谦虚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罢了。”

    几位夫人纷纷上前道贺,云浅浅一一回应,应对得体。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信国公夫人,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冰冷。

    她没有在意,微微一笑,移开了视线。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云浅浅成了众人的焦点,女眷们争相与她攀谈,询问棋艺和夫君的才学。

    她应对得体,既有礼节又不失分寸。

    信国公夫人坐在角落,独自饮茶,没人敢去打扰。

    太阳西斜时,宴会接近尾声,女眷们陆续起身告辞。

    云浅浅正要离开,却被一位中年夫人拉住了手。

    “陆夫人,借一步说话。”

    云浅浅一愣,认出这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孙氏。

    刚才下棋时她就坐在旁边,一直在关注着云浅浅。

    孙氏拉着她走到花园角落的一棵大树下,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才开口。

    “夫人今天的棋下得真好,”孙氏压低声音,“信国公夫人那张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云浅浅谦虚道:“夫人过奖了。”

    孙氏摆摆手,凑近她耳边。

    “我不是来夸你的。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信国公最近正为他儿子的事四处求情。”

    云浅浅心中一动,但脸上不显。

    “他儿子怎么了?”

    “据说在江南犯了一桩大案,”孙氏道,“具体什么案子我不清楚,但信国公为了这事,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她顿了顿,又道:“前阵子,户部有一批旧档被烧了,你听说了吧?”

    云浅浅点点头。

    “我听到一些风声,”孙氏道,“说那些档案里,记载的就是信国公儿子在江南犯的事。

    信国公怕事情败露,所以才铤而走险。“

    云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户部旧档。

    信国公之子。

    江南大案。

    所有线索,终于连在一起了。

    “多谢夫人相告。”她压下心中的激动,“这份恩情,浅浅记下了。”

    孙氏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

    “我和夫人投缘,不忍看你蒙在鼓里。

    信国公心狠手辣,他儿子的事更是他的死穴。

    你让令夫小心,别被牵连进去。“

    云浅浅郑重点头。

    “小女子明白。”

    孙氏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了。

    云浅浅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袖子里的手。

    陆怀瑾一直在追查的真相,她终于知道了最关键的一环。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云浅浅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信国公之子在江南犯下的大案,就是信国公的死穴。

    只要能找到证据,就能一举扳倒这个庞然大物。

    她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快点。”她对翁一道。

    马车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浅浅坐在车厢里,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她有太多话想对陆怀瑾说。

    那个关键的突破口,就在眼前。

    她要亲手把它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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