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姜虞从梦里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被子被她攥成一团，指节发白。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霍砺最后那条睡觉的消息安静地停在对话框里。

    可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梦。

    梦里霍砺站在修车厂门口，脸上的表情她从没见过。

    不是冷，不是凶。

    是那种被人从内里掏空了的茫然。

    “所以你……一开始靠近我，只是因为，不碰我就会死吗？”

    梦里的霍砺声音很轻，轻得她几乎听不清。

    “那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是因为喜欢我，才留下的？”

    她想解释。

    想说喜欢是真的，续命也是真的，两件事不矛盾。

    可梦里她张不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霍砺转身走了。

    再然后，是刹车声和撞击声，以及一片刺目的白光。

    姜虞猛地坐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

    林星冉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了句什么，没醒。

    姜虞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睡衣下摆，指尖冰凉。

    小光球从黑暗中慢悠悠飘出来，亮度调到最低。

    【宿主，你的心率目前是每分钟一百二十三下，属于过度惊恐状态。需要我播放白噪音吗？】

    姜虞没理它。

    安静了几秒，小光球又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梦……只是梦。目标人物当前状态健康，无任何危险预警。】

    “我知道是梦。”姜虞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哑得不成样子。

    【那宿主在害怕什么。】

    姜虞抬起头，盯着对面黑漆漆的墙壁。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那我要怎么办。”

    小光球没吱声。

    “他刚跟我坦白了所有事。身份，过去，车祸，霍家。他一点都没隐瞒。”

    姜虞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还瞒着他一个最大的秘密，最大的那个。”

    【宿主，续命系统的存在属于跨维度信息，按照常规认知体系，普通人类无法理解。贸然坦白的风险系数极高。】

    “我知道。”

    姜虞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眶。

    “他会觉得我有病。什么续命，什么系统……不碰他就会死这种话。哪个正常人听了不觉得对方脑子出了问题？”

    小光球转了一圈。

    【所以宿主目前的最优解，是维持现状。】

    “可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姜虞声音很轻，话语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什么都告诉我了，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小光球沉默了很久。

    【宿主，本系统能力有限，没有办法替你解决情感层面的矛盾。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

    “什么？”

    【你对目标人物的感情，早就已经不仅仅是续命需求了。这一点，数据不会骗人。】

    姜虞没说话。

    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霍砺的头像安安静静的待在聊天列表最顶端。

    她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天中午。

    姜虞顶着黑眼圈坐在食堂里戳饭。

    林星冉坐在对面，嘴里嚼着鸡腿，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你……昨晚没睡好吧，看着脸色不对啊。”

    “嗯，做噩梦吓醒了。”

    “梦见什么？”

    姜虞用筷子把米饭戳成一座小山，又推平。

    “梦见……有人出车祸。”

    林星冉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放下鸡腿，擦了擦嘴。

    “谁？”

    “不认识。”姜虞扯了下嘴角，“可能最近社会新闻刷多了。”

    林星冉没追问，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块红烧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肉，补补血色。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

    姜虞低头咬了口排骨。

    甜口的，还行。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砺。

    【中午吃了吗？】

    姜虞看着那几个字，胸口又酸又软。

    她拍了张食堂餐盘发过去。

    【就吃这点？】

    【有排骨呢。】

    【晚上我给你带饭，想吃什么？】

    姜虞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你做的那个西红柿鸡蛋面。】

    霍砺回了个“好”字。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姜虞把手机放下，继续埋头吃饭。

    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

    林星冉在对面了然地哼了一声：“又是修车师傅？”

    “吃你的鸡腿。”

    “得，恋爱的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

    同一时间。

    姜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谢存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把平板递过来。

    “姜董的航班今天下午两点起飞。”

    “我订了晚上八点的航班跟过去。中间间隔六小时，不会被发现。”

    姜予安接过平板，扫了眼行程安排，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谢存压低声音。“叶家那边有动作。”

    姜予安抬眼。

    “叶汐月昨天跟霍明安见了一面。地点在城西的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合上平板，姜予安靠向椅背。

    “叶家不是想跟姜家联姻？她去见霍明安做什么。”

    “目前查不到具体内容。”谢存答道。

    “但叶家最近在接触一个新能源项目，牵头方恰好是霍家二房名下的投资公司。”

    姜予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叶汐月。

    表面是来跟他相亲的大家闺秀，背地里却跟霍家二房搭上了线。

    有意思。

    “找人继续盯着。”姜予安开口。

    “叶汐月跟霍明安的每一次接触，时间地点内容，全部记录。”

    “是。”

    谢存转身要走，姜予安又叫住他。

    “谢存。”

    “姜总？”

    “姜虞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接触她？”

    谢存想了想。

    “上周姜若若在学校找过她一次，被她怼回去了。除此之外暂时没有。”

    姜予安嗯了一声，挥手让他出去。

    门关上后。

    他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叶家，霍家二房，姜建明。

    三条线正在慢慢往一个交叉点上靠。

    手机屏幕在此刻亮起。

    姜虞发来一条消息。

    【哥，这周六我可能不回家了，学校有事。】

    姜予安看着那行字，沉默几秒，回了两个字。

    【可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事随时打电话。】

    放下手机，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公司架构图铺满了整个桌面。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

    姜予安盯着屏幕，目光毫无波澜的沉着。

    这场仗，他必须赢。

    不为姜家，只为姜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