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姜虞从教室出来。

    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蔫。

    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跟在后头的林星冉，没忍住凑了上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上课老是发呆？”

    姜虞回过神。

    "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累个屁啊你，中午你都趴桌上睡了一整节课的时间！”

    林星冉戳了戳她的后背。

    “是不是跟霍砺，又闹别扭了？”

    姜虞摇了摇头。

    “没啊。”

    “那你这死样子，怎么回事？”

    姜虞抿了抿唇。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到她现在听见霍砺的名字，心口都会发紧。

    她怕万一哪天，他真的知道了续命系统的事。

    更怕他用梦里那种眼神看她。

    “就是做梦没睡好，有点头疼。”

    姜虞含糊地带了过去。

    林星冉啧了声。

    “你这人就是想太多。”

    “梦都是反的，越怕什么越不会发生。”

    姜虞勉强笑了笑。

    “但愿吧。”

    两人走到南门。

    远远看见霍砺靠在那辆白色面包车旁边。

    黑色T恤配着工装裤，脸上戴着口罩，手里空空如也。

    姜虞脚步一顿。

    不是说好带西红柿鸡蛋面的吗？

    林星冉顺着视线看见了人，拍了拍姜虞的肩膀。

    “行了，来接你了，我就先撤啊，厉北辰今天请我吃火锅。”

    姜虞偏头看她。

    “你俩这进度挺快啊。”

    林星冉耳朵一红。

    “谁跟他快了！还债，就是还债而已！”

    说完，她背着包快步朝另一个方向溜了。

    姜虞收回视线，走到面包车前。

    霍砺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姜虞仰头看他。

    “面呢？”

    霍砺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面不好带，坨了不好吃。回去现做。”

    姜虞愣了下。

    "回去做？"

    "嗯，先去超市买点菜。"

    霍砺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姜虞钻进车里。

    拽着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按进卡槽里。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

    霍砺熄火下车。

    两人进了超市，姜虞伸手想去推购物车。

    霍砺没让，单手推着车径直走向生鲜区。

    拿了一盒排骨，挑了几只活虾，青菜、西红柿、鸡蛋、挂面，一样样往车里放。

    姜虞站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你会做饭？”

    霍砺偏头看她一眼。

    “会。”

    “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煮个面的！”

    霍砺把一袋盐扔进购物车。

    “你以为我在修车厂这三年，天天吃泡面？”

    姜虞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她还真以为他天天对付着吃。

    毕竟他平时那副满手机油的糙汉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拿菜刀。

    “看你今天脸色差。”

    霍砺推着车继续往前，嗓音压得有点低。

    “给你做点好的。”

    姜虞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着。

    结账时，姜虞看着收银员扫过那几样食材，忽然出声。

    "霍砺。"

    "嗯。"

    "你在修车厂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饭吃？"

    霍砺刷卡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嗯。"

    姜虞没再问。

    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了。

    一个人住在城南那片老旧的出租屋里。

    白天修车。

    晚上回来一个人洗菜切菜，对着一张小桌子吃饭。

    整整三年。

    想着想着，心口酸软得发胀。

    小光球冒出来。

    【宿主，男主好感度持续上升中，建议趁此机会增加接触频率。】

    姜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消停点。"

    【本系统只是友情提醒。】

    姜虞把小光球踢回意识深处。

    霍砺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

    姜虞跟在旁边。

    路过水果摊时，一盒盒红透的草莓摆在显眼处。

    姜虞脚步微顿。

    霍砺回头。

    "想吃？"

    姜虞点点头。

    霍砺折返回去，挑了最大最红的一盒，付完钱直接递到她手里。

    "洗了再吃。"

    姜虞捧着那盒草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透明包装盒。

    剩下的那点噩梦带来的心慌，彻底散了个干净。

    车子开回学校后街老居民楼。

    天还没完全黑，巷子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霍砺把车停在楼下，提着购物袋上楼。

    姜虞跟在后面。

    推开门，屋子里干干净净的。

    桌上摆着一盆刚换过水的绿萝，叶片支棱着。

    姜虞把包丢在沙发上，转头去看霍砺。

    他已经进了厨房，套上一条明显偏小的灰色围裙，拧开水龙头洗菜。

    姜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我能帮忙吗？"

    霍砺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

    "你会做什么？"

    姜虞认真想了想。

    "我会……吃。"

    霍砺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去客厅等着吃。"

    姜虞还是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他切菜，看他开火，看他把排骨下锅焯水。

    动作熟练。

    三年，一个人。

    这些事情做了上千遍吧。

    姜虞咬了咬唇。

    "霍砺。"

    "嗯。"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吃饭了。"

    霍砺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右耳的轮廓渐渐红透。

    "嗯。"

    半小时后。

    霍砺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出来。

    面上卧着一个煎蛋，边缘微焦，蛋黄金黄完整。

    旁边配了一小碟糖醋排骨和一碟白灼虾。

    姜虞坐在餐桌前，看着升腾的热气，眼眶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怎么了？"

    霍砺在她对面坐下。

    "不喜欢？"

    姜虞摇头，拿起筷子。

    "喜欢。"

    她低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汤底酸甜，面条筋道，煎蛋嫩得刚好。

    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

    "好吃吗？"霍砺问。

    姜虞点头。

    "好吃。"

    霍砺看着她的脸。

    "那你怎么哭了？"

    姜虞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脸。

    指尖沾上了一片温热的水渍。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水痕。

    “我没哭，这汤……有点烫嘴而已。”

    霍砺没有拆穿这拙劣的借口，只是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虞接过纸巾，胡乱擦了脸，继续埋头吃面。

    一口接一口。

    吃得很快。

    霍砺靠着椅背，就这么隔着餐桌注视着她。

    他眉心微微敛起，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吃完饭。

    姜虞抱着靠枕，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她盯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