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砺没废话，转身去拿了枕头和薄毯。

    姜虞喝着水，看他一个人铺沙发。

    那么大一个人，弯着腰往沙发上塞毯子，动作笨拙又老实。

    她心里那点不爽其实早就消干净了。

    但就是想看他这副模样。

    “霍砺。”

    “嗯。”

    “你跟厉北辰，平时会聊我的事吗？”

    霍砺铺毯子的手停了。

    “偶尔。”

    “他怎么说我？”

    “说你……”霍砺顿了一下，“脾气不小。”

    姜虞哼了声。

    “就这？”

    霍砺直起腰看她。

    “还说你比他想象中难搞。”

    “这话他当我面可不敢说。”

    “所以他在背后说。”

    姜虞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那你呢？你跟他说我什么？”

    霍砺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

    灯光从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拉得很高。

    “说你很好。”

    这几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可姜虞耳朵噌一下就烫了。

    霍砺还站在那。

    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整个人勾出一圈暖黄的边。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认真。

    姜虞被他这眼神钉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五秒钟。

    第六秒她站起来了。

    “我去洗澡。”

    语速极快。

    人已经蹿进了浴室，门啪一声关上。

    霍砺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看着紧闭的门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浴室里。

    姜虞背靠着门板，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烫手。

    她被一句“说你很好”搞成这样，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小光球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宿主，你心率一百零八，面部温度升高两度。生理反应判定：动情/害羞。】

    “闭嘴，我热的。”

    【九月晚间气温二十一度，浴室门窗关闭但尚未开热水。你热不起来。】

    姜虞在心里踹了它一脚。

    她脱了衣服拧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整个人松了口气。

    洗发水挤在掌心揉开，泡泡堆满头顶。

    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霍砺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被人认真注视的感觉，确实让人心里发软。

    姜虞抿着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然后，水凉了。

    没有任何过渡。

    从四十度的暖流直接切换成冷水，浇在她满头泡沫的脑袋上。

    “啊——”

    姜虞尖叫一声往后一跳，脊背撞上瓷砖墙面。

    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赶紧把花洒甩到一边，哆嗦着去拧水龙头。

    开关拧到底了。

    出来的还是冷水。

    头发上的泡泡顺着脖子往下淌，身上还糊着一层泡泡。

    姜虞崩溃地站在原地。

    门外传来霍砺的声音。

    “怎么了？”

    姜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没热水了！”

    “什么？”

    “热水器罢工了！你帮我看！”

    门外安静了两秒。

    “我进来？”

    姜虞低头看了看自己。

    全身白花的泡沫，糊得跟个奶油蛋糕一样。

    她飞速从挂钩上扯了条浴巾裹在身上。

    浴巾不大，勉强从胸口遮到大腿根。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和肩膀上，泡泡还往下滴。

    “进来吧。”

    门被推开。

    霍砺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她身上。

    然后就不动了。

    姜虞裹着浴巾缩在角落，浴巾被水浸透了一半，紧紧贴着曲线。

    霍砺视线偏了偏。

    “你……先看热水器。”姜虞催他。

    霍砺径直越过她，走向墙上那台老式燃气热水器。

    按了几下开关，面板没反应。

    他蹲下去看了看底部的管线，又站起来扫了眼显示屏。

    “天然气欠费了。”

    姜虞：“……”

    “这破房子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霍砺掏出手机，打开缴费软件操作了几下。

    “续上了，等一分钟。”

    姜虞抱着胳膊站在那。

    泡泡顺着小腿往脚踝滑，地砖踩着都打滑。

    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霍砺回头看她。

    走过去，伸手把她摇摇欲坠的浴巾往上拽了拽。

    手指碰到她湿冷的皮肤，他的动作顿了顿。

    “真凉。”

    “废话，你试被冷水浇两分钟。”

    热水器那边突然传来哗的一声。

    天然气回来了。

    姜虞如获大赦，伸手就要去拿花洒。

    霍砺比她快一步，先抬手试了下水温。

    “还不够热，再等几秒。”

    他站在花洒底下，T恤袖子被溅到的水打湿了一截。

    姜虞催他：“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霍砺没动。

    他转过身看着她。

    浴室里雾气开始升腾，顶灯打在瓷砖上折射出柔和的白。

    姜虞头发湿答答贴在脸颊，浴巾边缘的水珠正顺着她的膝盖往下掉。

    她被他看得心虚。

    “你……干嘛不出去？”

    霍砺伸手把花洒从支架上取下来。

    “你背后还有泡沫没冲。”

    “我自己能冲。”

    “你够不到。”

    “我又不是没手。”

    霍砺没接她的话，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温热的水流顺着她后颈浇下来。

    泡沫被冲散，顺着肩胛骨滑下去。

    姜虞僵住了。

    “霍砺。”

    “嗯。”

    “你T恤湿了。”

    “嗯。”

    “那你不脱了？”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霍砺手里花洒的角度歪了，水柱瞬间喷在墙上。

    他把花洒挂回去。

    单手从脑后揪住领口，直接扯掉了那件湿透的T恤。

    姜虞下意识转头。

    视线正对上他赤裸的胸膛。

    水珠正沿着分明的腹肌线条往下淌。

    她猛地转回去，面朝墙壁。

    “我没让你脱！”

    “你刚说的。”

    “我是说你衣服湿了让你出去换！不是让你在这脱！”

    霍砺把T恤扔到洗手台上。

    “出去换完还得进来。”

    “谁让你进来了？”

    “你。”

    姜虞被噎住了。

    小光球兴奋的在她脑子里转圈。

    【紧急播报！密闭空间！高温高湿！双方衣物覆盖率极低！续命收益预估——】

    “你再说一个字我卸载你。”

    【好的本系统进入静音模式。祝宿主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花洒的水声哗哗地响。

    霍砺站在她身后。

    没碰她，但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姜虞。”

    “干嘛。”

    “你浴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