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存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姜予安把审计报告合上，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叶汐月突然造访，不会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上周谢存报过来的消息，她跟霍明安在私房菜馆待了两个小时。

    两个人关着门，吃了什么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待了多久。

    两个小时够谈一桩生意，也够谈一桩交易。

    门被轻轻敲响。

    叶汐月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浅淡的香气。

    米色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端庄的无懈可击。

    “姜大哥，冒昧来打扰了。”

    她站在门口，笑容温和。

    姜予安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叶汐月走到沙发边坐下。

    姿态放松却不随意。

    裙摆刚好盖过膝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谢存送了茶进来，她接过杯子时道了声谢，等人退出去关上门才开口。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姜大哥帮个忙。”

    “说。”

    “我爸最近在看一个新能源项目，合作方那边一直拖着不给准信。”

    叶汐月指尖轻轻转着杯子，语气轻松。

    “我听说姜大哥跟那边有些渊源，想问问情况。”

    姜予安靠着椅背看她。

    新能源项目，合作方。

    他上周刚看过那份简报，牵头方是霍家二房名下的投资公司。

    叶汐月来问他，是真不知道这层关系，还是故意来试探口风。

    叶家在金融圈经营三代，叶父不是没眼力的人。

    清能科技B轮的牵头方，稍微查一查就能看到霍家二房的影子。

    叶汐月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今天来问的，就不是项目本身。

    而是他姜予安跟霍家二房之间的关系。

    没有立刻回答。

    姜予安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在她脸上。

    叶汐月被他看的睫毛微颤了一下，但没避开。

    “哪个项目？”他明知故问。

    “清能科技，B轮那个。”

    姜予安点了点头。

    “这个项目我了解一些，但牵头方不是我这边的人，你直接去问可能更快。”

    叶汐月笑了笑。

    “我问过了，对方说要等内部审批，我爸急，让我多方打听。”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姜予安端起茶抿了一口，隔着镜片看她的时候，目光带着一层审视。

    这个女人来他办公室之前一定先去过霍明安那里。

    现在又绕到他面前来，她到底在替谁跑腿。

    是叶家自己的布局，还是替霍家二房来探路。

    如果叶家已经站了霍家二房的队，那今天这一趟就是在摸他的底。

    摸清了他跟霍家二房之间有没有利益交叉，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落子。

    “我帮你问问。”姜予安说，“有消息让谢存回复你。”

    叶汐月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姜大哥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手搭在门把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姜大哥，上次姜阿姨说想让我们再聚聚，你最近有空吗？”

    姜予安抬起头。

    叶汐月的笑容恰到好处，温柔，得体。

    拿姜母出来当由头，进可攻退可守，这一手用的很熟练。

    “最近比较忙。”他说，“过段时间再说。”

    叶汐月没追问，笑着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渐远。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姜予安把笔扔在桌面上靠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叶汐月，霍明安，霍家二房，新能源项目。

    他不确定叶家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但有一点很清楚，叶汐月不是来跟他相亲的，她是来布局的。

    然后翻出谢存的号码，发了条加密信息。

    【叶汐月所有行程，加派一组人盯。重点关注她跟霍家二房的资金往来。】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半个城市都泛着深橘色。

    姜予安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有些仗还没开始打，但棋子已经摆到了他面前。

    ---

    傍晚六点。

    姜虞靠在霍砺车里的副驾上，手里握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酸奶。

    吸管被她咬的变了形，酸奶还没喝两口。

    “霍砺。”

    “嗯。”

    “林星冉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说什么了？”

    姜虞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林星冉的消息：【姜虞，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你男朋友开面包车修发动机，但请客去柏悦割烹，点单的时候连菜单都不看。你确定他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富二代？】

    姜虞收回手机，幽幽看向霍砺。

    “你看看你，装都不会装。”

    语气平淡，霍砺单手打方向盘。

    “我又没说我穷。”

    “你也没说你有钱啊！”

    “你第一次来修车厂的时候，拿十万块砸我，我也没跟你讲价。”

    姜虞哑了。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小光球从她脑内深处探出来。

    【宿主，他说的对。从始至终他没主动卖过穷。是你自己脑补的。】

    “你是哪边的？”

    【我是中立的续命顾问。】

    姜虞把酸奶吸管咬在嘴里，闷闷的说：“那下次林星冉再问，我怎么圆？”

    霍砺的车拐进小区入口，停好车熄了火。

    “不用圆。”他说，“等这边的事结束，我带你一起跟她说清楚。”

    姜虞转头看向他。

    傍晚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条下颌线照的很清晰。

    “一起？”

    “嗯。”霍砺看着她，“你的朋友，我也该正式认识。”

    心口热了一下，姜虞伸手去够他的手，霍砺反手握住，拇指压着她的指根。

    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安静了几秒。

    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姜虞发现他的手比她大一圈。

    指节上有修车磨出来的茧，粗糙，干燥，握的很紧。

    “霍砺。”

    “嗯。”

    “你说的两周……快了吗？”

    霍砺的手指微微收紧，车内安静了几秒。

    远处有小孩在院子里跑过去的笑声，有人在楼下喊吃饭。

    “快了，就这几天。”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爸妈……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