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泽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那只伸在半空的右手悬了两秒，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旁边几个沪市老总互相对了个眼神，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全当没看见。

    霍砺说的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不像是临时查的，更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顾景泽指尖微微蜷了蜷，笑容撑的很勉强。

    “霍大少消息灵通，看来京市那边确实是藏龙卧虎。”

    “不过今晚是姜小姐的接风宴，谈公事未免扫兴。”

    霍砺歪了下头，表情寡淡的很。

    “你先邀的舞，我只是顺便提醒你一声，别把精力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顾景泽攥了攥拳头，白色燕尾服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三十个亿砸下去的项目，续命钱全指着霍氏医疗基金那边批。

    这节骨眼上要是把人得罪透了，明天董事会就得炸锅。

    他退了半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体面的笑。

    “既然霍大少有这份心意，那我就不献丑了。”

    顾景泽冲姜虞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人群里。

    走的不慢，也不算急，但脊背绷的笔直，硬撑着最后的体面。

    姜承枫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的酒杯捏的嘎吱响。

    旁边的苏萧云没出声，眼睛眯了一下。

    霍砺这一手玩的不算光彩，直接拿商业利益压人。

    但换个角度，沪市这些世家公子哪个不是用资源说话的。

    她给霍砺设的考场，本来就不是考风度，是考实力。

    这小子真敢亮刀。

    舞池中央空了出来。

    追光灯打下来，地板上只剩两个人的影子。

    霍砺低头看着姜虞，伸出手。

    没有弯腰行礼那些花里胡哨的规矩，直白把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

    姜虞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周围全是沪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扎在她身上。

    她抬手搭了上去。

    霍砺手指合拢，裹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

    左手卡住她的腰，力道恰好。

    音乐起了。

    大提琴的低音铺开来，弦乐组跟上，是一首节奏偏慢的华尔兹。

    姜虞右手搭在霍砺肩膀上，隔着西装布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

    她偏过脸，嘴唇凑到他衬衫领口的位置，声音压的很低。

    “你可太帅了。”

    霍砺握着她腰的手收紧些许。

    “帅在哪？”

    “帅在不讲理。”

    姜虞嘴角弯起来，脸埋在他胸口。

    “那白衣服的手都快伸到我眼前了，你三两句话把人撅回去了。”

    霍砺带着她转了半圈，步子极稳。

    “他要是老老实实在那边喝酒，我不至于拿这些出来讲。”

    “谁让他手伸的长。”

    姜虞闷声轻笑，肩膀抖了抖。

    脑子里小光球嗖的蹦出来，绿光一闪一闪的。

    【叮，华尔兹贴身接触持续中，寿命+8天。】

    霍砺带着她又转了一圈，路过人群边缘，姜虞用余光扫了一眼。

    姜承枫黑着脸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

    苏萧云倒是没发火，端着酒杯挨着姜承枫，眼睛一直盯着舞池里的两个人看。

    说不上满意，但也没有再叫人上来换掉霍砺。

    姜虞心里揪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说实话，到沪市这两天她一直缩着脖子做人。

    毕竟才认回来，摸不准爸妈脾气，生怕一句话说错让人觉得这闺女没在身边看着长大，可惜了。

    但今天看到霍砺又被她爸堵在门口，被她妈设局考验，一个人硬扛着这些，她心里堵的慌。

    刚才苏萧云安排顾景泽领舞的时候，她就要开口拒绝了。

    犹豫了那么一两秒，是怕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亲妈的面子。

    但现在她想明白了。

    爸妈是亲的，她可以撒娇，可以闹，可以不听话。

    这二十年她在京市姜家乖了太久，乖到忘了骨子里其实是个有主意的人。

    那些日子不敢反抗，是因为身份摆在那儿，二十年的养育由不得她拧着来。

    现在不一样了。

    苏萧云说过，她是姜家的小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她就做她自己。

    包括选谁跳这支舞，选谁当她的男朋友，这些事从来就不该由别人替她决定。

    “想什么呢。”

    霍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姜虞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我在想，等会回去我要跟我妈说，你是我自己选的，她要是不满意，那也得慢慢满意。”

    他低头看她，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搅着情绪，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些。

    舞池外，苏萧云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姜承枫凑过来，语气里还带着火药味。

    “这小子简直目中无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顾家的公子怼回去，也不怕得罪人。”

    苏萧云没接他的话。

    她看着舞池里的两个人。

    霍砺的步子不算多好看，但稳，每一步都把姜虞护在他的臂弯和胸口中间。

    女儿脸上的表情极度松弛，完全不是刚才被一群贵妇围着时的紧绷样子。

    苏萧云喝了一口酒，声音很轻。

    “承枫，你看她笑了，笑的很放松。”

    姜承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舞池里姜虞正踩了霍砺一脚，对方低头说了句什么，她捶了他胸口一下，笑出声来。

    灯光打在那条星空蓝的长裙上，碎钻折出满地的光。

    姜承枫的呼吸沉了沉。

    那笑容太放松了，放松到他这个当爹的都挤不进去。

    “你看他怎么接着她的，没用蛮力，每一步都让她靠在中间。”

    苏萧云把酒杯搁在侍者的托盘上。

    “京市那三年他一个人扛下来的，心性和手段都不差。”

    姜承枫瞪大了眼睛看着妻子。

    “你改口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放高加索咬他？”

    “我说看他表现，又没说一棍子打死。”

    苏萧云瞥了他一眼。

    “今晚他做的事你心里没数？顾家那三十亿的把柄不能临时查出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姜承枫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开口。

    “那也得再观察观察。”

    “当然要观察。”

    苏萧云双手抱臂。

    “不过有一点我认，他今晚没让囡囡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