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靠着立柱站着的姜遥初将手里的果汁杯放回桌面。

    杯底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没人注意到她。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舞池里那对璧人在转。

    姜遥初低下头，手指一点点顺平裙摆的褶皱。

    苏萧云亲自给她挑的这条裙子确实好看，高定款，剪裁一流。

    可站在那条星空蓝渐变长裙旁边，立刻沦为一件毫无存在感的陪衬品。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体会这种落差。

    化妆师先给姜虞做造型，做完了才轮到她。

    她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年，练了三年的钢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这种场合里站在C位。

    结果C位留给了一个昨天才进门的人。

    姜遥初闭上眼，强行咽下喉咙里的不甘。

    再睁开时，硬生生把那副嫉妒到扭曲的五官扯平，重新挂上乖巧甜美的笑。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甜品台。

    拿起银色小夹子，夹了一块粉色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平时最爱吃的甜点，此刻嚼在嘴里只剩发腻的甜腥。

    她扯过一张餐巾纸，当着侍者的面吐个干净。

    冷着脸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休息区。

    一曲终了，大提琴的尾音绵长地消散在大厅里。

    姜虞松开搭在男人宽阔肩膀上的手，退后半步。

    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起一片绯红，分不清是跳舞跳热的还是害臊的。

    “你踩我两脚了。”

    霍砺虚揽着她的腰侧，嗓音压的极低。

    姜虞没忍住瞪他，脚尖心虚的往星空蓝的裙摆底下缩了缩。

    “你脚那么大怪我咯。”

    她拍了拍裙摆，偏过头，视线往大厅主位方向飞快扫了一圈。

    苏萧云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和几个名媛说话。

    没叫保安过来撵人，也没再安排下一个不知死活的世家公子过来。

    这算是过了第一关？

    姜虞咬着下嘴唇，强忍着没让嘴角翘上去。

    她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右手背在身后。

    食指悄悄伸过去，飞快的勾了一下霍砺垂在身侧的小拇指。

    指腹刚触碰到那层粗糙的薄茧，还没来得及撤走。

    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反扣住，用力捏了一把，随后才松开。

    霍砺盯着她缩回去的手，眼底的暗色翻了翻。

    “这笔账，回去再算。”

    姜虞揉着被捏红的指节。

    “算什么账？”

    “踩我脚的账。”霍砺往前凑了半寸，“连本带利。”

    姜虞耳朵瞬间红透。

    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小光球绿光狂闪。

    【宿主！物理贴贴叠加言语撩拨，男主爽感值持续飙升！当前寿命余额+5天！】

    姜虞在脑子里把小光球拍飞，她哼了一声，提着裙子转身就往苏萧云那边走。

    走出没两步，突然回头。

    “霍大少。”她眉毛微挑。

    “改天有空，你真得好好学学跳舞，这步子太糙，带不出世家公子范儿。”

    说完溜了。

    霍砺停在舞池中间没动。

    看着那条星空蓝的裙摆在人堆里穿梭，最后停在苏萧云身侧。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唇角慢慢向上弯出一道清晰的弧度。

    厉北辰带着林星冉从侧方走过来，单手递上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哥，你丈母娘是真下血本。”厉北辰压低声音。

    “你媳妇脖子上那条项链，至少值八位数，戴她身上，绝了。”

    霍砺接过酒杯，没喝。

    他视线越过推杯换盏的宾客，精准投向二楼阳台上。

    姜遥初正独自站在栏杆边往下张望，那双眼睛死死锁定在姜虞的背影上。

    那种被嫉妒啃噬的眼神，裹着藏不住的恶意。

    霍砺见过太多了，霍家二房那帮人当年争家产时，全都是这副嘴脸。

    霍砺手腕一转，把手里的威士忌搁在旁边高脚桌上。

    “盯着那个姜遥初。”霍砺开口，嗓音沉冷。

    厉北辰顺着他的视线往二楼看过去。

    看清人后，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的干干净净。

    “有问题？”

    霍砺没答，只是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衬衫袖口。

    表面笑脸迎人背地里插刀的戏码，他绝不允许再在姜虞身边上演。

    随后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主位这边。

    姜虞刚走到跟前，姜承枫就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老父亲眼睛瞪的老大，上下将女儿打量了一圈。

    “囡囡，他没占你便宜吧！”姜承枫压着嗓门。

    姜虞赶紧摇头。

    “没有爸，就正常跳个舞。”

    “我都看见了！他靠你那么近，还低头凑你耳朵边上说话！”

    “行了。”苏萧云在旁边出声打断。

    她端着半杯红酒，目光扫过正穿过人群往这边走的霍砺。

    “这小子虽然行事糙，但没出格。”苏萧云转身看着丈夫。

    “在京市那滩浑水里活下来的狼崽子，能指望他多讲规矩？”

    “顾景泽那件事办得糙，但也算镇得住场子。”

    正说着，霍砺走到了三人面前。

    他没再做出逾越的举动，规规矩矩站在距离姜虞半米远的位置。

    苏萧云把空酒杯递给路过的侍者，双手抱臂看着他。

    “开场舞跳的不错。”

    “不过，仅仅是用一份批文压着顾景泽，还不够。”

    霍砺轻笑。

    他空出的左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没有废话，直接递到苏萧云面前。

    “阿姨，顾家的事只是顺手。”

    “这是我来沪市，给您二位准备的投名状。”

    苏萧云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文件没有封皮，最上面那一页印着一行清晰的黑字。

    站在旁边的姜承枫只扫了一眼，原本端着的架子瞬间崩了。

    他陡然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沪市最核心的地块。

    被几个老牌家族争夺了整整五年，连姜氏集团都没能拿下的外滩沿江商业开发权转让协议。

    右下角，已经盖着京市霍氏集团鲜红的公章。

    苏萧云脸色终于变了。

    她伸手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随后猛地抬头，盯着霍砺。

    霍砺牵过姜虞的手。

    语气平稳，字字千钧。

    “我说过，配的上她的，只有我。”

    他看着苏萧云，嘴角勾起。

    “阿姨，这份大礼，够不够买姜虞跟我回京市的一张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