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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儿!孽畜!
苏哲听着顾文渊怒气腾腾的话,眼角抽了抽。
这称呼的变化,来得委实也是太快了一些。
“祖父……”顾清音听得这话,悬着的心也才稍稍平复了些,但眼底还是带着担忧,道:“若是太师伯的书信还在路上呢?”
苏哲知道顾清音这是关心则乱,笑着摇摇头,道:“不会的,太师伯身份贵重,若真是他修了书信过来,驿马通传肯定要快许多的。”
顾清音听得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微舒了口气,向苏哲感激的看了眼。
她和顾文渊方才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动身前往京城。
此番被苏哲劝解一番,才觉得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紧急。
紧跟着,顾清音向顾文渊低声道:“祖父,我还是想进京看看父亲,说起来,我也确是许久没见过父亲了……”
“也罢。”顾文渊沉吟一下,点点头,道:“还是去一遭吧,若他真是自怨自艾,正好给他两个嘴巴,再带他回来,再不为官,免得日后生出祸端;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免得他一个人客死异乡……”
虽然他觉得顾长庚此番九成是自怨自艾,可是,他只这么一个儿子,也真是担心父子两个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山长,此去京城,山高水远,您年事已高,只怕经不得这往返颠簸,倘若世伯无碍,您一路颠簸,再病倒在了京城,那可如何是好?您还是莫要去了,便留在江宁。反正我要进京赶考,若是山长信得过我,便由我护送清音妹妹,到了京城,看了情况,再做决定。”苏哲见状,心头微微一动,向顾文渊拱手道。
顾文渊的身子本就不甚康健,现今这时代,出个远门,那就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便是不遇着啥危险,也能把人累得丢掉半条命。
若是真让顾文渊这把老骨头跑这一趟,只怕不散架,也得去掉半条命。
而且,若是顾文渊跟着,他和顾清音还怎么你侬我侬,郎情妾意?
顾清音闻言,心头立刻一喜。
倘若能跟苏哲一路,那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顾文渊却是沉默下来,看着苏哲,面露犹疑之色。
他这位学生心机深沉四海,手段了得,若是有他在,顾清音自然能安稳到京城。
可是, 男女授受不亲吶!
这孤男寡女在路上,若是传出来些什么风言风语,让苏哲和顾清音日后还怎么做人?
这时候,苏哲又向顾文渊道:“山长,有我护着清音妹妹,您尽管放心便是。”
顾文渊看着他,张张嘴,却说不话来。
他很想说,正因为你护着,我才不放心。
只是,苏哲一片好心,他怎能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山长应是担心孤男寡女,传出去惹人非议吧?”苏哲看着顾文渊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刻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笑道:“我带着石头,清音妹妹带着小蝶,再者说还有孟运然一道,等到了宣州,还有刘景明和周明远一起,一行数人,实在算不上孤男寡女。再者说,你是我的叔祖,咱们算是有通家之好,同行一趟,也不算什么……”
通家之好!
怎么就通家之好了!
顾文渊哭笑不得,正准备开口说让他再想想,可不等他话说出口,顾清音就帮腔道:“祖父,苏哥哥说得对,此去京城,若您一道跟去,路上有个什么闪失,父亲那边可怎么是好,便是真要让他活不成了!而且,难道您还信不过苏哥哥的人品么?”
顾文渊看看苏哲,又看看顾清音,沉默片刻,终究是长叹一声,道:“也罢,老夫如何能信不过你?只是此去京城,比不得江宁,一路上要多加小心。还要劳烦你多多费心,替我照看好清音,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苏哲听得此言,心中大石落地,立刻阵阵狂喜,但脸上却是忍住笑意,向顾文渊拱手道:“山长放心,苏哲在,清音妹妹便在!”
“好。”顾清音欣慰的拍了拍苏哲的肩膀,老怀宽慰道:“你打算何时出发?”
苏哲不假思索道:“事不宜迟,明日便进京吧!”
他如今,自然是想早些把人带出江宁,这样便能朝夕相处了。
这一刻,他更是对那位素昧蒙面的岳父大人多了些感激。
若不是岳父老泰山自怨自艾,创造机会,他岂能携美同行?
顾文渊哪想到苏哲会这么急,愣了下,道:“东西还没收拾呢……”
“不妨事。”苏哲一摆手,道:“带些日常用的东西就是,缺什么,路上再采买便是。”
顾文渊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倒是忘了,自己的这位学生实在是财大气粗。
旋即,顾文渊便板起脸,正色道:“路上不可忘了温书,春闱可不比秋闱,才俊多如过江之鲫,莫要因为这事,耽搁了省试!”
“山长放心,学生带着书走,一路上温书就是。”苏哲立刻点点头,看了眼顾清音道:“正好,有清音妹妹同行,也可帮我补习补习律赋。”
“那便好,不过明日还是太急了,准备一下,两日后再走。”顾文渊微微颔首,定了时间后,便又叮嘱了些路上当心、不可轻信旁人、财不可露白、晓行夜宿云云。
苏哲两世为人,岂能不懂这些出门的规矩,但也知道是老夫子好心,便尽皆笑着点头称是。
话说罢,苏哲便取了火锅出来,吃了顿涮羊肉。
只是,顾长庚的事情没定,虽然顾文渊和顾清音对苏哲这巧思是赞不绝口,可终究是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甘味。
吃过饭后,顾清音自然是收拾准备行囊,苏哲便回了工坊,让石头收拾东西,他则是带着锅子和吃食去了霓裳楼。
到了霓裳楼后,便跟柳如是、秦妈妈和白素秋又吃了一顿涮羊肉。
外界传言不错,此番白素秋能来霓裳楼,的确是因为苏哲的缘故。
七夕花榜上,白素秋输给柳如是后,便有些郁郁,但也知道不是她本事不如柳如是,而是少了苏哲这样的大手子在背后帮忙。
秦妈妈抛去橄榄枝后,白素秋便开了条件,若他过来,便得苏哲给她一首词。
秦妈妈便央求了苏哲,又开出一千两银子的价钱,再加上苏哲知晓霓裳楼若没了柳如是,确实需得再寻个台柱子才能保住生意,这才算给了白素秋一首词。
这一首,苏哲还是选了柳三变的寻常之作《凤栖梧·帘内清歌帘外宴》:
【帘内清歌帘外宴。虽爱新声,不见如花面。牙板数敲珠一串,梁尘暗落琉璃盏。
桐树花深孤凤怨。渐遏遥天,不放行云散。坐上少年听不惯,玉山未倒肠先断。】
虽然说,这只是柳三变的寻常之作,可放在大周,那便是一等一的绝妙好词。
尤其这又是一首称赞女子歌喉的词,更是恰好合了白素秋的心愿。
白素秋得了这词,便是惊为天人,便答应了秦妈妈,自己在春风阁赎了身,来了霓裳楼。
这白素秋也是有心思的,来了几日后,便察觉到了苏哲和柳如是的事情,这才算明白了秦妈妈突然挖角的缘由。
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人出身,虽是羡慕柳如是,但也没有把事情传扬出去。
而且相处下来,与柳如是更是颇为投契,犹如姐妹一般。
秦妈妈对这口锅子自然是赞不绝口,称赞苏哲当真是奇思妙想,有了这口锅子,冬日里的生意便不必愁了,旋即便跟苏哲定好了分润之数。
至于铜匠那边,秦妈妈自然也会找人去吩咐,断不让铜匠再将这锅子打给其他家。
用过饭后,苏哲便与柳如是便去了楼上。
离别在即,苏哲和柳如是自然有诉不尽的衷肠,通不尽的款曲。
白素秋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怔怔出神。
她自问样貌才情不输柳如是,若说有什么不足,也是苏哲一开始是去的霓裳楼,而非春风阁,没能在苏哲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他。
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有柳如是般的机缘。
若是苏哲不嫌,便是与柳如是一道伺候,她也愿意……
秦妈妈看着白素秋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家的这些姑娘们,只要见了苏哲,便跟那猫闻着鱼腥似的。
才拐走了一个柳如是,如今这白素秋也动心思了。
但也难怪,苏哲长得俊,又年轻,还能写诗作词,又是解元郎,她若再年轻些,都不需要年轻,只要苏哲愿意,她也动心。
看来,她得早些准备准备,看看提早准备,再调教个姑娘出来,免得到时作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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