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好配合他们，将那具脑电测试仪戴在了头上。

    特纳还调整了一下测试仪所连接的一个显示屏，又取出来笔纸，然后将目光紧紧钉在我的脸上，使我一开始很不自然。

    而林奇中校以军人标准的姿态，正襟危坐在我正对面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张纸，便开始了对我的第一个提问。

    在他嘴唇掀动的瞬间，我的心不禁“怦怦”直跳。此时的这间病房中只有我们三个人。

    “当你在夜晚，抬头仰望浩瀚星空之际，你首先会联想到些什么？”

    当我听到林奇这第一个问题时，不禁怔住！

    我预想他一定会问我的国籍、是否是海军以及怀有什么机密任务等刁钻问题，却难以想到他竟问出这个不仅不怎么严肃，甚至在我看来颇有些浪漫情怀的一个问题。

    我松了口气，想了想后答道：“我平时真的很喜欢仰望星空，有时还会联想到：除了我们人类以外，在那数不尽的星体上，还是否存在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林奇与特纳对望了一眼，我可以明显地察觉出，他们两人的神情较之前变得紧张与严肃得多。

    “你是否有对宇宙本质是什么，有强烈的探知冲动？”。

    “是的，有！”我没有迟疑地回答。

    “好，第二个问题是：你认为人类是否能克服现在文明无法正常向前发展，摆脱被牢牢桎梏住与羁绊住的命运吗？”

    我听到这句话，不禁暗中发出一声叹息。当时我处的时代距离二战结束不过十几年时间，不仅是祖国包括几乎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处在一种百废待兴，复原“元气”的阶段，而战后仍然有诸多霸权主义国家处于蠢蠢欲动，蓄谋事端的状态中……但我却是乐观的，我相信世界终不回被强权操控，一定会向着世界大同，和平繁荣的方向发展进步。

    因此，我果断回答道：“是的！我相信人类终会有朝一日突破种种瓶颈桎梏，抛开国家与民族的差异与历史恩怨，融合向前共同进步的。”

    “那么，你认为人类还能在地球上存在多久呢？”特纳追问道。

    “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也许都有可能吧，我说不好。”

    特纳一面观察着脑电测试仪的屏幕，一面记录着什么。

    林奇的神情严肃而冷峻得可怕：“你是否相信有造物主存在？”

    当时国内的思想接受的几乎全是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无神论，因此我几乎没有迟疑地回答：“我不相信有造物主。”

    “那么，你认为以人类的认知极限，是否能对宇宙的终极真理或者说目的，做出诠释乃至掌握，宇宙的神秘与复杂是否远比我们的想象更不可思议？”

    我从19岁起便参军，根本没有读过什么书，这一生只有参加过的大大小小上百次激烈的海上战役。类似这种终极问题我从未认真想过。于是，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才由心而答：

    “我读过的书不多，可能思想十分片面，在我看来宇宙一定有着超乎想象的复杂与神秘道理，而人类实在太渺小，就像蚂蚁去丈量地球一样，恐怕终其整个人类的寿命也难以做到。”

    林奇点了点头：“那么，你认为单纯地追求科技发展，以极致的科技手段或者或武器力量，能否化解此刻人类所面临的巨大危机？”

    在当时，我认为林奇所说的“巨大危机”指的就是紧张而复杂的国际形势，以及有可能爆发的“三战”。因此，我按自己的理解答道：“不！我认为若想全世界共同繁荣与和平地发展下去，决不能将一味以追求极端的科技武器进步来作为解决之道，我觉得应该寻求人性与科技发展上的某种平衡，然后在长时间的沉淀下，发展一切造福人类的实用温和技术……才能化解人类的巨大危机。”

    我自认为回答得很不错，可是我却立即察觉林奇与特纳在听罢我的这席话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之后，林奇便不再提问。特纳让林奇中校去看了看那副连接在我脑部仪器线路上的显示屏，一面也用笔尖指指点点他手中记录的纸张，两人用英语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然后，林奇起身对我说道：“耿海英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测试的结果我们会如实汇报给组织，您何时去留等情形我们会过几天通知。”

    他们走后，我怔怔地坐在病床上，心中疑惑不定。我以为他们在问了这几个不相干的问题后，会切入正题询问有关我身份与政治立场等严肃问题，可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快捷地结束了问话。

    他们一本正经地问我这些，在我的认知中几乎是与现实无关的“天马行空”问题，究竟有什么目的与深意呢？

    我拼命去思索，也完全摸不着半分边际。

    三天以后，我又遇到了那位美丽的女护士梅丽莎。在这多次的接触中，我知道她是一位善良真诚的姑娘，我便随口向她打听是否知道有关于那次问话的结果。

    梅丽莎先是向四周望了望，此刻这间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有些神色不安的说道：“我听说……你的回答可能触及了组织的一些‘边界与原则’，你打算很快返回亚洲区的目的，恐怕暂时……实现不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疑惑、不安与愤怒等种种情绪纷纷来袭，我有些恼怒地道：“他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我的回答触及什么‘边界与原则’了？还要对我怎么样？”

    梅丽莎叹了口气：“没办法，这里的一切都隶属于‘宇宙边缘’第一大派系所管辖，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进行反抗的。”

    我愣了愣：“什么是‘宇宙边缘’第一大派系？”

    梅丽莎诧异地看着我：“咦？你不会连这个名称都没听过？不可能啊，你们亚洲区难道没有吗？”

    我摇着头：“我这是第一次听到。”

    梅丽莎仍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我此刻更关心的是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便问道：“就算我涉及什么‘边界与原则’问题了，他们接下来还要对我怎样？”

    “他们……可能要对你进行一段时间‘宇宙观重塑’，但是……具体实施，恐怕会拖延一段时间了。”

    “这是为什么啊？”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现在‘组织’正集中全部科技力量，在执行本纪年一项最伟大的行动，也就是——所谓的‘清除计划’或者叫做‘追龟行动’，马上就要有结果了，这是决定人类命运的一道‘分水岭’啊……全世界恐怕连小孩都知道，你怎么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