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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 暗室里的第三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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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江的秋雨来得没有征兆。

    楼明之站在西津渡古街尽头的一座老宅前,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已经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钟,不是为了等什么人,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二十分钟来确定一件事——这栋老宅里,到底有没有人在等他。

    谢依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旧,边缘有两根伞骨微微翘起,像是折断过的鸟翼。她的目光越过楼明之的肩膀,落在老宅门楣上那块匾额上。匾额是木头的,漆面剥落了大半,残留的字迹依稀可辨——“青霜别院”。

    “许又开的人说,这栋宅子在他名下已经十五年了。”谢依兰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从来没有入住记录。水电费账单是自动扣缴的,每个月的数字一模一样,说明这十五年来,这里没有人打开过一盏灯。”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在看门上的锁。那是一把老式的铜锁,锁面上生了一层绿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锁孔周围有细微的划痕,是最近留下的,而且不止一次。

    有人来过。而且来过很多次。

    “锁孔里有油。”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锁孔边缘,“很新,应该是这个月上的油。上油的人很小心,只涂在锁芯里,外面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你要撬锁?”谢依兰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这是在调查取证。”楼明之把铁丝插进锁孔,“只不过取证的方式不太合规。”

    话音刚落,锁芯发出一声轻响,铜锁弹开了。

    楼明之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一股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门槛上往里看,堂屋里很暗,窗子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只有门口漏进去的一点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谢依兰收了伞,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她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有人在里面烧过纸。”她说。

    楼明之回头看她。

    “纸钱、香烛、还有檀香。”谢依兰补充道,“味道很淡,大概是一周前烧的。这个人在这里做过一场很小的法事。”

    楼明之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过堂屋的陈设。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一只白鹤独立在松枝上。这些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看起来和任何一座被废弃的老宅没有什么两样。

    但楼明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八仙桌前,用手电照着桌面上的灰尘。灰尘分布得很均匀,均匀得不正常。如果这座宅子真的十五年没有人来过,灰尘应该更厚,而且会有被风吹过的痕迹、被虫鼠爬过的痕迹。但这里的灰尘,像是被人刻意撒上去的。

    “灰尘是假的。”谢依兰显然也看出来了。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是香灰混着细土,专门铺上去的。厚度不到三毫米,铺得很均匀。”

    “十五年的空宅,灰尘只有三毫米,还铺得这么均匀。”楼明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里很久没人来过。”

    就在这时,谢依兰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别动。”她说。

    楼明之停住了。他注意到谢依兰的目光正落在对面的那面墙上。那是一面青砖墙,和这栋老宅的其他墙壁没有什么区别。但谢依兰的表情告诉他,她发现了什么。

    “这面墙和外面那一面的厚度对不上。”谢依兰走过去,用手在墙上轻轻敲了敲。墙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变空了。

    楼明之也听到了。

    “夹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夹墙上找了将近十分钟,才发现机关。机关藏在墙边的博古架上,一个青花瓷瓶是固定在架子上的,无法拿起,只能转动。楼明之转动瓷瓶的时候,那面墙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谢依兰屏住了呼吸。

    墙的后面是一间暗室,大约只有四五个平方,没有窗户,四周的墙壁都是裸露的青砖。暗室里没有灯,但墙壁上钉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里的油还有半满,灯芯是新的。

    楼明之打燃打火机,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填满了这个逼仄的空间。

    然后他们看见了。

    暗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面牌位,牌位前是一个铜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没有烧完的香。香炉旁边是一叠纸钱,半摞黄表纸,还有一个青瓷酒壶,壶嘴上还残留着干了的水渍。

    牌位上写着三个名字。

    最上面一个:青霜门第七代掌门 顾青霜。

    中间一个:青霜门第七代掌門夫人 顾门柳氏。

    最下面的名字,被什么东西刮掉了,只剩下两条深深的刻痕,和一个模糊的“谷”字旁。

    有人在这里祭拜亡者,但祭拜的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在祭拜谁。

    谢依兰的呼吸变得很轻。她走到供桌前,弯下腰,仔细看那个被刮掉的名字。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那个名字,放大,再放大。

    在相机镜头的捕捉下,那些被刮掉的笔画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她看清了那个名字。

    “谷……若……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微微发颤。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谷若虚。

    在许又开提供给他们的资料里,这个名字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在一份青霜门的旧档中,记录着门中弟子的名录。谷若虚,青霜门第七代护法弟子,在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时失踪,被官方认定为叛逃。

    但楼明之知道,这个名字还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买卡特给他的那份黑色档案里。

    在那份档案中,谷若虚是青霜门覆灭之夜唯一一个不在场的门中弟子。案发当夜,谷若虚受门主顾青霜之命,带着青霜剑谱的拓本前往杭州,拜访一位武林前辈。等他回到镇江时,青霜门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谷若虚向当地官府报案,但几天后,他自己也失踪了。二十年来,音讯全无。

    但买卡特的档案里多了一句话:谷若虚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镇江码头。有人看到他上了一艘船,船主正是许又开。

    如果这份档案是真实的,那么谷若虚就是青霜门覆灭之夜唯一真正的幸存者。

    如果他真的幸存了,那祭拜他的人是谁?

    “这个祭拜的仪式,是镇江这一带的旧俗。”谢依兰直起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上香三炷,纸钱三叠,黄表三张。这叫‘三生祭’,是专门祭拜亡魂的一种仪式。”

    “你确定?”

    “我研究过镇江的丧葬习俗。”谢依兰肯定地点头,“这种祭拜方式在老镇江人里很常见,但有一个细节——香炉的位置。把香炉放在牌位的正前方,香灰不能洒出来,否则对亡者不敬。”

    她指向香炉的旁边:“但你看这里。”

    楼明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香炉旁边,有一小撮香灰,洒在了供桌上。

    “做这个仪式的人,手在发抖。”谢依兰说,“而且抖得很厉害,所以香灰才会洒出来。这个人做仪式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可能是悲伤,也可能是愧疚。”

    楼明之站在那里,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跟着火苗一起晃。他在想一个问题——许又开持有这栋宅子十五年,这间暗室里的祭拜,到底是许又开本人做的,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许又开做的,他在愧疚什么?如果不是许又开做的,那是谁?谁还有这栋宅子的钥匙?谁还知道这面夹墙的机关?

    就在这时,谢依兰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暗室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箱子。”她说。

    那个箱子藏在供桌下面,被垂下来的桌布遮住了一半。楼明之走过去,把箱子拖出来。这是一个老式的樟木箱子,箱子上的铜扣已经发黑了,但箱盖没有被锁。

    他打开箱子。

    箱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道袍,道袍的领口绣着一朵梅花;一把没有剑鞘的短剑,剑身上刻着一个“谷”字;一个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本线装的手抄本。

    手抄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字迹工整而有力。

    《青霜剑谱》。

    谢依兰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近的。她看着楼明之手中的那个油纸包,眼中的光比煤油灯还要亮。

    “真的是它?”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怕惊碎什么,“师叔找了二十年的青霜剑谱?”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剑谱的第一页。纸张已经有些发脆了,翻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第一页上是一幅手绘的剑招图谱,画的是一个持剑的人形,旁边用毛笔标注着招式的名称——“碎星式”。

    这就是让青霜门覆灭的那本剑谱。也是买卡特父亲的鲜血染过的那本剑谱。更是许又开二十年来处心积虑想要找到的那本剑谱。

    但它为什么在许又开自己名下的宅子里?

    如果许又开一直在找它,而它就在这里,这十五年里他为什么没有找到?这面夹墙虽然隐蔽,但对于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找到剑谱的人来说,不应该瞒得过他。

    除非,许又开根本没有进过这间暗室。

    “你还记得许又开说过的话吗?”楼明之合上剑谱,抬头看着谢依兰,“他说这栋宅子是他十五年前买下来的,但他从来没有来过。”

    “他撒谎。”谢依兰毫不犹豫地说。

    “他不一定在撒谎。”楼明之的声音变得很沉,“也许他真的从来没有来过。也许有另一个人,一直在替他使用这栋宅子。这个人有钥匙,知道机关,在这间暗室里祭拜谷若虚,把剑谱藏在这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暗室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那是一种几乎不可能被普通人听到的声音——有人踩在了木地板上,然后立刻把脚收了回去。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熄灭了手电和煤油灯。暗室陷入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像是被人用黑布从头罩到了脚。

    黑暗中,谢依兰感觉到楼明之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慢慢推到墙角。他的呼吸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暗室里应该有通风口。你找一下,我去守门。”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肩头按了一下,然后抽走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朝暗室门口移动。

    谢依兰在黑暗中摸到墙壁。青砖很冷,粗糙的表面划着她的指尖。她顺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终于在墙角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用铁条封住的小通风口。铁条已经生锈了,但还能活动。她用力掰了一下,铁条动了。

    就在这时,暗室门口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是打火机打燃的声音。

    火苗亮起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手里举着一只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他的脸上跳动,照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毛很浓,眼睛很亮,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越过楼明之的肩膀,落在那张供桌上。

    然后他开口了。

    “那把短剑,”他说,“是我父亲的。”

    楼明之没有动。他把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束照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这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躲,没有紧张,平静得不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你父亲是谁?”楼明之问。

    那个人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供桌。他看着被刮掉的牌位,看着那把刻着“谷”字的短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姓谷。”他说,“我叫谷寻。谷若虚是我父亲。”

    谢依兰停下了掰铁条的动作。

    那个人把打火机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手心里,托给他们看。那钥匙和楼明之刚才撬开的铜锁是一个制式,铜的,锈迹斑斑,但显然还能用。

    “这栋宅子,不是我父亲买给许又开的。是许又开买给我父亲的。”谷寻说,“条件是,我父亲要把剑谱交给他。我父亲没有答应,所以许又开把他杀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谢依兰的后背一阵发凉。那种平淡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的愤怒。

    “你说许又开杀了你父亲,”楼明之的声音很稳,“证据呢?”

    谷寻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写。他把信封递给楼明之。

    楼明之接过来,打开。

    信封里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艘船,停靠在镇江码头,船身上写着“江运008”。第二张照片拍的是船上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许又开,另一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色的道袍,面容瘦削,神情疲惫。第三张照片拍的是同一艘船,但船已经不在码头了,而是在江心的某个位置,船头站着一个人,面朝江水。

    楼明之翻到第三张照片的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我若死了,凶手是许又开。”

    “这几张照片是我父亲上船之前,交给码头上的一个老工人的。”谷寻说,“他对那个工人说,如果他不能活着下船,就把这些照片寄给他的儿子。”

    他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那个工人是我远房的舅舅。他把照片寄给了我,但他的信在路上走了三年。”

    楼明之看着手里的照片,煤油灯的光照在照片上,把二十年前的影像映得模糊而遥远。照片上的许又开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而谷若虚的脸很模糊,只勉强能看清一个轮廓。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间暗室的?”谢依兰问。

    “三个月前。”谷寻说,“我父亲留给我一些旧物,里面夹了一张纸条,写着‘青霜别院,夹墙之内’。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栋宅子。”

    “三个月前你进来过?那些祭品——”

    “是我摆的。”谷寻的目光终于从供桌上移开,看向谢依兰,“我替我父亲,祭拜他的师父和同门。二十年前他做不到的事,二十年后我替他做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暗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楼明之把三张照片重新装进信封里,递给谷寻。

    “你今天来这里,是巧合,还是你一直在等我们?”

    谷寻接过信封,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封折好,重新放回怀里,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的眼睛。

    “我不是在等你们。”他说,“我是在等一个能拿着它走到最后一程的人。”

    他指了指楼明之手里那本青霜剑谱。

    “许又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碰过这本剑谱的人。”谷寻说,“我父亲就是因为这本剑谱死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你们可以拿它去揭发许又开,也可以把它藏起来。但不管你们怎么选,许又开都会来找你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笃定,像是他已经把所有结果都想了一遍,每一种结果都无法让他动摇。

    “你恨许又开吗?”谢依兰忽然问。

    谷寻看了她一眼。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下巴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那道疤不长,但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恨。”他说,“但恨是没有用的。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恨,是为了让他跪在我父亲的牌位前,把刮掉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刻上去。”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明天许又开要在金山寺举办一场‘武侠文化展’的新闻发布会。”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会展出十二件青霜门的旧物。其中有一件,是假的。”

    “哪一件?”楼明之问。

    “青霜剑。”谷寻说,“真正的青霜剑,早就被我父亲在逃出镇江的时候沉进了长江。许又开手上那把是仿制的。他造了一把假剑,用来证明他是青霜门真正的传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室门口。

    外面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许久没有说话。

    供桌上的三炷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香灰落在铜香炉里,发出最后的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依兰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霜剑谱,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那四个字。

    “碎星式……”她喃喃地重复着剑招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楼明之把煤油灯挂在墙壁的挂钩上,蹲下来重新打开那个樟木箱子。箱子里除了剑谱和短剑,还有那件青色道袍。他把道袍拿出来抖开,一件成年男子的道袍,领口的梅花绣得很精细,针脚细密,可以看出来做这件衣服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这件道袍不是谷若虚的。”谢依兰忽然说。

    楼明之抬头看她。

    “领口绣梅花,在青霜门是掌门才可以用的纹样。谷若虚是护法弟子,按规矩只能绣竹叶。”

    谢依兰接过道袍,翻到内侧,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用白线绣着两个字——顾青霜。

    这件道袍,是青霜门第七代掌门顾青霜的遗物。

    谷若虚逃出镇江的时候,没有带走自己的东西,却带走了师父的一件道袍。他把这件道袍藏在樟木箱子里,连同剑谱和短剑,封在这间暗室中,一藏就是二十年。

    然后他的儿子找到这里,在这间暗室里替父亲补上了迟到二十年的三炷香。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楼明之推开暗室的机关,走出堂屋。老宅的门外,西津渡古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天金山寺的发布会上,许又开要宣布一个消息。他想认谢依兰为徒。”

    楼明之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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