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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个人为什么只能用一种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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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稚生的视角中,路明非和温蒂下了水,没两个小时海洋与水之王就复活了。

    整片东京湾在瞬间被归墟掀翻,滔天的巨浪遮蔽了半边天空,冰封王座的寒气从海床深处蔓延上来,把防波堤的水泥基座冻得寸寸开裂。

    他气得差点骂娘,但眼下没有那个时间,他拔出蜘蛛切和童子切,和上杉越并肩站在防波堤边缘。

    两位皇级混血种的黄金瞳同时亮起,冷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在海风中像四簇被点燃的磷火。

    然后他俩就被黑蛇一个归墟当成路边一条抽在马路牙子上了。

    数百吨海水同时砸在身上,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海底深处压去。

    他在水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后背撞上一块被巨浪卷下来的礁石,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嘴里灌满了又咸又苦的海水。

    上杉越被另一道浪卷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大般若长光脱手而出,刀身被激流裹挟着在水中打旋。

    源稚生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路明非站在冰面上朝黑蛇扔出黑日的背影。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趴在防波堤的水泥地面上,浑身湿透,风衣被海水泡得重了好几倍,左小腿的刀鞘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蜘蛛切还握在手里,童子切已经没了。

    额头上被爆炸的消防栓砸了个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海水糊了半张脸。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

    上杉越躺在不远处,围裙被礁石刮破了好几个口子,正用手捂着腰侧,指缝间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樱和乌鸦正从防波堤后方跑过来,夜叉扛着急救箱紧随其后。

    源稚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与龙王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在执行局斩了这么多年的鬼,一直以为皇级混血种已经站在了所有混血种的顶端。

    他错了。

    皇在真正的龙王面前,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同时,他也对路明非和温蒂二人感到深深的惭愧。

    自己真是个畜生,非要让小两口来掺合这种事情。

    人家本来在日本开开心心地旅游——在晴空塔上唱歌,在秋叶原抓娃娃,在明治神宫写许愿牌。

    是他一个电话把他们卷进蛇岐八家的内乱,又是他一个请求把他们推下东京湾去面对海洋与水之王。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他连龙王的一击都扛不住,他凭什么让人家去送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几乎要迸发出热泪。

    原来消防栓是威力如此巨大的建筑设施——全速爆开的瞬间足以将一位皇级混血种砸得满头是血。

    他以前从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从没被消防栓砸过。

    “对不起,路君。对不起,温蒂。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稚女。对不起,妹妹。”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自己胸口。

    他抽刀向前咆哮,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而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猛虎,亮出自己仅剩的尖牙和利爪,朝着猎人的枪口扑去。

    死在海洋与水之王的言灵下吗……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这辈子斩了无数只鬼,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被养父欺骗了几十年,最后能在龙王的战场上赴死,倒也算死得其所。

    这种死法,倒也威风凛凛。

    他重新抽刀,抽出的刀只有蜘蛛切,没有童子切。

    他权当是童子切被海浪卷走,流向了不知何地。

    也好,那把刀是他从橘政宗手里接过来的,沾过稚女的血,也沾过无数被变成鬼的混血种的血。

    他不配再握着它。

    正当他迎着上杉越,樱,乌鸦的目光,要纵身一跃跳入海中时,一道细腻的水流猛地轰击在他肚子上。

    力道精准地控制在既能把他打飞又不会伤筋动骨的那个区间,他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后背重新砸在防波堤的水泥地面上。

    蜘蛛切脱手而出,被那道水流卷走,不知被冲到哪里。

    “喂,我们可还没死呢。”

    路明非的声音从海岸方向传来。

    源稚生被打回岸上,捂着肚子抬起头。路明非和温蒂浑身是伤,手牵着手一起朝岸边走来。

    路明非的外套被撕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还在愈合的几道极深的抓痕。

    温蒂的校服裙摆被冰刃割破了好几处,脸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细长伤口。

    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步履蹒跚,但十指交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身后,东京湾的海水中飘荡着黑蛇褪去的残骸——大片的暗青色鳞片和碎裂的茧壳在海面上缓缓漂浮,被晨光照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

    源稚生顿时瞪大眼睛,黄金瞳中只有一种情绪:不可置信。

    “哟,好久不见。”

    路明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他,嘴角那个弧度依旧是标准的路明非式欠揍。

    “真的假的?”

    源稚生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如假包换。我们还活蹦乱跳的呢!”

    路明非又开口

    温蒂在旁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肩上那只青羽小鸟也跟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她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灿烂。

    “你们到底是什么……”

    源稚生已经越来越怀疑他们是龙王。

    帮助他们的原因是要把水之王杀掉吃龙骨——他在执行局的档案里读到过,龙族之间互相吞噬龙骨可以夺取对方的权柄和力量。

    路明非同时拥有时间零和黑日,温蒂能操控理论上不存在的理想流体,这两个人的血统纯度远超任何已知的混血种。

    如果他们是龙王,那么帮助蛇岐八家剿灭海洋与水之王就完全说得通了——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龙骨。

    上杉越捂着腰侧的血迹,从防波堤边缘走到源稚生旁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被消防栓砸得满头是血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那对手牵手站在岸边的小情侣,眼神中不知道透露出怎样的情绪。

    “不,稚生,或许他们真的是混血种。”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源稚生猛地抬头看着他。

    上杉越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路明非和温蒂身后那片飘满黑蛇残骸的海面,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梅涅克·卡塞尔,卡塞尔学院的创始人,那个S级混血种,曾凭一己之力杀死了龙王。”

    上杉越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当年他和昂热在东京决战时,昂热就跟他提过梅涅克的事迹——那是一个没有时间零,没有黑日,没有任何复数言灵的混血种。

    他只有一把刀,和一颗宁死不退的心脏,以及最后用于同归于尽的莱茵。

    但他硬是靠自身实力,将一位刚刚复苏的龙王给拼掉了。

    虽然梅涅克自己也死在了那场战斗里,但他证明了混血种和龙王之间的差距,不是绝对不可逾越的天堑。

    虽然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两种言灵这种话是很扯,但是他也见过更扯的,那就是一个混血种硬靠自身实力,将一位龙王给拼掉了。

    路明非有时间零和黑日,温蒂能够操控的理想流体无物不斩。

    按理来说,这两人的血统高到这种程度,确实是有可能像梅涅克一样打掉一位刚刚复苏的龙王。

    更何况海洋与水之王在四大君主中不以战斗力著称,它的权柄偏向操控海洋和气候,正面搏杀的能力远不如青铜与火之王或大地与山之王。

    如果这对小情侣配合默契,一个用时间零控场,一个用理想流体输出,再加上黑日这种顶级引力言灵的辅助,理论上确实有概率完成屠龙壮举。

    源稚生沉默了。

    他把上杉越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好几个来回,然后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信了——梅涅克的先例,黑蛇的残骸,以及眼前这两个浑身是伤还牵着手朝他笑的年轻人,无一不在向他证明。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不是龙王,他们是屠龙者。

    “多谢。”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除了这两个字,他想不出任何能配得上这份救命之恩的措辞。

    乌鸦站在防波堤后方,手里的扩音喇叭掉在地上。

    樱松开扶着源稚生的手,站直身体,对着路明非和温蒂微微鞠了一躬。

    夜叉把急救箱放在地上,用那只没缠绷带的手挠了挠后脑勺。

    特瓦林在温蒂肩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近似于得意的咕噜声。

    它很想说“那两个人是被我捞上来的”

    但路明非在时停解除前特意叮嘱过它不要开口说话——因为一旦开口,所有关于黑蛇的谎话就全白编了。

    防波堤上安静了片刻。

    海风从湾口灌进来,把黑蛇残骸的暗青色鳞片吹得在水泥地面上轻轻打旋。

    源稚生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蜘蛛切被水流冲走之后他两手空空,连握拳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上杉越站在他旁边,捂着腰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缝间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细线,但他没有坐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和温蒂。

    路明非松开温蒂的手,走到源稚生面前蹲下来。

    他的外套被撕得破破烂烂,脸颊上还有一道被冰刃划破的细长伤口,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近乎大人看小孩般的无奈。

    “源兄,你刚才是不是打算一个人跳下去送死?”

    源稚生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依旧抵着水泥地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行了,别磕了。童子切我弄丢了,回头赔你一把。”

    路明非伸手在源稚生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和他在少年宫道场里被楚子航拍肩膀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把温蒂拉到自己身边,低头看了看她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用手指轻轻蹭掉边缘的血迹。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饿。”

    温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肩上的特瓦林也跟着发出一声表示同意的咕噜声。

    路明非转头看向乌鸦,乌鸦正蹲在防波堤边缘捡他刚才掉在地上的扩音喇叭。

    他对上路明非的目光之后立刻站起来,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用尽可能专业的语气开口:

    “我叫了救护车,还有拉面外卖。上杉前辈的店,豚骨拉面,大碗加叉烧。”

    他说到加叉烧三个字时特意看了上杉越一眼。

    前任影皇捂着腰侧的伤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这笔账可以算在他头上。

    “我们可是救了你们诶,就请我们吃拉面吗?”

    温蒂在一旁发出抗议,她费心费力来日本一趟可不是来拯救世界的。

    源稚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左小腿的刀鞘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蜘蛛切没了,童子切也没了,他这辈子握得最久的两把刀,在同一天里全部离开了他的双手。

    但他没有感到失落。

    他弯下腰,对着路明非和温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海风把他额前还在滴水的碎发吹得散乱,把那份从未说出口的愧疚,感激,惭愧,敬佩全部装进这一个弯腰里。

    “路君,温蒂小姐。蛇岐八家欠你们的,我源稚生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路明非站在防波堤边缘,海风把他破破烂烂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源稚生弯下的后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汗蒸房里见到这个人的样子——靠在桧木墙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场让整间汗蒸房都安静了几分。

    那时候他觉得源稚生是高不可攀的天照命,是所有人仰望的皇。

    现在这个皇正弯着腰站在他面前,佩刀全失,额头上还在往外渗血,却站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直。

    “少主!”

    樱拿着急救包赶来,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源稚生很少在这个女孩的脸上看见这种情绪——在他的印象里,樱一直在变。

    有时明媚开朗,那是她伪装成涉谷街头普通女高中生时的模样,裙摆飞扬,笑容甜美,和街机厅里的同龄人打成一片,没有人会怀疑她是风魔家最优秀的暗杀者。

    有时阴郁内向,那是她执行完任务回到安全屋之后的状态,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用沾了酒精的棉布擦拭炼金手里剑上的血痕,一言不发,连呼吸声都轻到听不见。

    有些是任务需要——她可以在三天之内切换好几种完全不同的人设,每一种都真实到连朝夕相处的同伴都分辨不出来。

    有些是中国人常说的换人设——乌鸦每次看到她从“高冷秘书”突然切换成“毒舌吐槽役”的时候都会用这个词,然后被她面无表情地盯到后背发毛。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这么多风格中很少露出担忧这种神情。

    樱的世界大概也只有源稚生了——从她在风魔家的训练营里第一次见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开始,从他把她从暗无天日的房间带出来开始。

    从她说出“你给我吃的,我当你手底下的漂亮女孩。”开始

    她把自己的忠诚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一个人,像把整棵樱花树所有的花瓣全部堆在他的脚边。

    源稚生就是她理解中最强大的人——天照命,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的皇。

    她跟在他身后目睹他斩过无数只鬼,每一次拔刀都稳得像山,每一次收刀都利落如风。

    没有任何事物能对他产生威胁——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而今天水之王复苏,他被当做路边一条,在海滩上被海洋与水之王用归墟拍得毫无还手之力,被消防栓砸得满头是血,蜘蛛切和童子切全部脱手。

    最后拯救蛇岐八家的,是两个从中国来旅游的高中生。

    这些都对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不过没关系。

    源稚生依旧是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把她从深渊里拽出来的人。

    他没有变——他只是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被照顾。

    樱蹲下来,从急救包里取出消毒棉片,撕开包装,用镊子夹住轻轻按在源稚生额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很稳,力道精准,棉片擦过伤口边缘时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

    “真是的,就算是个孤儿,也要努力活下去啊,少主。”

    乌鸦在一旁又嘴碎起来。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蹲下来,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和止血粉,辅助樱帮源稚生处理腰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乌鸦这个街头混混,心中仿佛永远填满了猥琐和恶意——在汗蒸房里搭讪温蒂,在停车场里企图偷看樱换衣服,在休息室里问樱今天胖次穿的什么颜色。

    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一边飙着烂话,一边为他包扎。

    他的目光有时会停留在自己手上那条绷带上,有时会停留在樱被海风吹乱的碎发上。

    乌鸦喜欢樱吗?

    或许吧。

    他喜欢她的冷若冰霜。

    喜欢她被自己口嗨之后面无表情地拔枪赏他一个大逼斗。

    喜欢她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默默把休息室的空调调高了两度,因为他上次说过自己肩膀上的旧伤在冷天会隐隐作痛。

    但樱花从来不在乌鸦的世界里盛开。

    乌鸦的生存环境是恶劣的——他是从新宿街头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混混,双手沾过血,嘴里飙过脏,在遇到少主之前最大的理想就是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而樱是风魔家训练营里最优秀的天才,是执行局最锋利的暗刃,是少主的贴身护卫,是所有人都默认将来会成为少主妃的女人。

    美丽的樱花永远不该被乌鸦欣赏到。

    乌鸦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回脑海深处,把绷带最后一圈缠好,打了一个不算漂亮但足够结实的结。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用一种惯常的欠揍语气开口:

    “好了少主,包完了。回去记得别沾水,别喝酒,别熬夜批文件,别偷偷跑去道场挥竹剑——哦对了,你现在连刀都没了,想挥也没得挥。”

    樱抬起头看了乌鸦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冷漠,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像是被海风吹散的什么说不清楚的情绪。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把急救包拉链拉好,放回医药箱里。

    源稚生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条缠得歪歪扭扭却结实无比的绷带,又看了看樱额头上一片极淡的细汗,最后把目光落在乌鸦那张写满了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的脸上。

    他想起乌鸦在停车场里说过的那些话——关于樱,关于自己,关于这个被王将反复碾压之后终于开始重新拼凑的蛇岐八家。

    他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他要给乌鸦放个长假,让他去玉藻前俱乐部好好喝一场酒,费用全报。

    至于樱——他转头看着她,发现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远处,上杉越已经重新把围裙系好,拄着大般若长光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嘴里念叨着要给绘梨衣带两盒草莓牛奶。

    特瓦林在温蒂肩头打了个哈欠。

    东京湾上空的乌云终于彻底散了。

    防波堤上的善后工作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执行局的队员们把被归墟冲上岸的礁石碎块清理干净,辉夜姬的监测数据显示东京湾海底的龙类波动已经彻底平息,海洋与水之王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源稚生坐在防波堤的水泥护栏上,额头的伤口已经被樱用无菌敷料仔细贴好,腰侧缠着乌鸦打的那个歪歪扭扭却结实无比的绷带。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还在缓缓漂浮的黑蛇残骸,沉默了很久。

    黑蛇褪下的鳞片和茧壳碎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晕,随着海流慢慢漂向湾口。

    这些残骸会在几天之内被执行局的打捞队全部回收,送进源氏重工地下的炼金实验室里封存。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除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和那只正蹲在温蒂肩头用鸟喙梳理羽毛的青羽小鸟。

    路明非的外套已经被海水泡得没法穿了,他索性把那件破破烂烂的牛仔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露出底下那件同样湿透的白T恤。

    温蒂散开的黑青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在肩头轻轻飘动,脸颊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极薄的一层痂。

    源稚生从水泥护栏上站起来,走到路明非和温蒂面前。

    他的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左小腿的刀鞘依旧不知所踪,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路明非那双没有亮黄金瞳却依然能让人感到压力的眼睛,又看了看温蒂肩头那只正用鸟喙轻轻啄她耳垂的青羽小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微微低下头。

    “我会让樱把赔偿金协议在三天之内送到你们手上。数字你们来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君,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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