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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煌醒了,但高高还睡着。她也没把小伙伴儿给吵醒,自己悄悄地下了炕,要到院子里去洗脸。
秀秀姨在隔壁梳头,见她出来,还笑眯眯地问她呢:“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道安是不是没能过来?”
谢星煌很感动地看着秀秀姨,用力地“嗯!”了一声。
秀柳三两下把长发挽起,又到院子里帮她打了水来洗脸。
清晨的空气很好闻,带着幽微的草木芳香,轻淡的泥土味道,乃至于丝丝缕缕的清凉。
不知谁家的公鸡在打鸣,更远一点,似乎有牛在“哞哞”地呼应。
屋顶烟囱袅袅地冒着白烟,秀秀姨夫在厨房里忙活。
瑞凤姨就是这时候过来的,手里边还捏着两枚鸡蛋。
进门来,见谢星煌也在,不由得“哎哟”了一声:“可是赶得巧了,刚下了两个蛋,正好这儿就有两个小孩儿!”
秀柳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人家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偏你当回事儿了……”
跟周围几个同龄的小孩儿比起来,高高稍有点瘦弱,秀柳只有这一个孩子,所以养得很精细。
之前学校里有个老师讲起来,说他们老家那儿有种风俗,吃没跟公鸡混养母鸡下的蛋对小孩儿好,瑞凤就记住了。
她家里边只养了母鸡,又不散养,下的蛋当然符合要求,那之后每隔几天,瑞凤就往秀柳这儿来送一次蛋。
这会儿听秀柳如此说,连忙摆手:“几个蛋而已,有什么值当的。”
又说:“你忙着吧,我回去了。”
秀柳笑着送了她出门去。
谢星煌知道,瑞凤姨跟秀秀姨关系很好,而在此之外,她们俩还有另一重牵连。
秀秀姨夫叫赵瑜,瑞凤姨父叫赵信。
他们俩不是兄弟,但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因这缘故,两家走得格外近些。
那边儿秀秀姨回来,看她还没洗脸,就把手里头瑞凤刚送来的鸡蛋轻轻地往她小脸蛋儿上一碰。
谢星煌好吃惊!
她说:“热乎乎的!”
秀柳笑吟吟地道:“因为是刚下的嘛!”
叫她乖乖地洗脸,又将那两颗蛋拿去厨房给了丈夫。
觑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房里去叫高高起床。
日头已经升了起来,照得东方天际一片霞红。
秀秀姨夫给煮了面,捎带着用豆豉炒了五花肉酱出来,香喷喷,油汪汪!
点缀上脆生生、绿油油的小油菜,还有两枚金灿灿的煎鸡蛋!
谢星煌跟高高像两只小猫一样,咕噜噜地在吃面,秀柳就在不远处梳妆。
她梳妆的步骤也简单,轻扫峨眉,淡涂胭脂,小心又细微地点一点儿唇脂在嘴上。
最后用红色发带,在发髻上打个精巧的蝴蝶结。
只是因为生得秀丽非凡,略微妆饰,便美得格外出挑了。
秀秀姨夫含笑看着她,说:“等我下一次出去,带一支金钗给你,肯定好看!”
秀柳笑嗔了他一眼:“要一对儿,还要给高高带个金锁。”
秀秀姨夫哈哈大笑,爽快地应下了:“好!”
……
谢星煌怎么也没想到,吃过饭后,再到了学校里,第一节课,居然就是瑞凤姨给上的!
虽然知道瑞凤姨是老师,也知道她就在学校里教书……
但是,在自己班里面见到她,还是觉得好奇怪啊!
瑞凤姨教他们念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谢星煌早就会背了,她不只是会背,她还会画鹅呢!
花瑞凤这个老师在上边领着学生们读,她就在底下画。
花瑞凤瞧见了,只是也没有点她的名,过了会儿,叫学生们自己朗读,这才背着手,到讲台底下去跟她说话:“谢星煌,你刚刚怎么不跟着读?”
谢星煌还记得昨天被崔老师教育的事儿,赶忙说:“瑞凤姨,我可没有跟人说话!”
花瑞凤先纠正她:“课堂上,要叫老师。”
谢星煌就说:“瑞凤姨老师,我可没有跟人说话!”
花瑞凤:“……”
花瑞凤差点儿严肃不起来了:“要叫我花老师。”
“……”谢星煌好生无奈地说了第三遍:“花老师,我真的没有跟人说话!”
花瑞凤就说:“我没说你说话呀,我问的是,刚刚你怎么不跟着读?”
谢星煌不由得挺了挺小胸膛:“因为我早就学过这首诗了呀,我会背的,我还会写‘鹅’!”
花瑞凤轻轻说她:“那也不能在上课的时候分心做别的事情呀,这首诗你会了,万一在你分心的时候,我讲了你不会的事情呢?”
末了,又语重心长地道:“做人要谦虚,谦虚使人进步,而骄傲……”
谢星煌马上举起了手。
花瑞凤叫她:“说。”
谢星煌仰着头,很好奇地问她:“花老师,什么是骄傲?”
花瑞凤被她给问住了。
骄傲……就是骄傲嘛。
她代入了一下现实,跟这个小孩儿讲:“刚才大家在诵读的时候,你因为学会了,就忽视老师的要求,自己玩自己的,这就是骄傲的一种表现……”
谢星煌明白了:“谦虚使人进步……”
花瑞凤正要说一句“对”呢,她紧跟着又洋洋得意地冒出来了下一句:“骄傲使人心情非常不错!”
花瑞凤:“……”
花瑞凤板着脸说:“谢星煌,我得跟你家长谈谈。”
谢星煌:“……”
谢星煌好生茫然:“啊?为什么呀?!”
……
等下了课,花瑞凤顺手把谢星煌给提溜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结果还没等她单独开个开个小会呢,祝副校长就来找她了:“花老师,你知道康老师跟蒋老师在筹备药学课的事情吧?他们才把第一章给拟出来了,你带回去看看,写份意见出来……”
花瑞凤有点愁:“祝校长,我也没学过医呀,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这能看出个什么门道来?”
祝副校长说:“不是单单叫你一个人,也有别的人要看呢,只是纯粹的药学跟教学毕竟是不一样的,你也看一看讲义的内容和形式,适不适合让小孩子来学……”
花瑞凤听她这么说,才算放心,思绪微动,忽的想起一个人来:“等放了学,我找找姚家姐夫去!”
祝副校长是从外地来的,到此任职没两个月,哪知道姚家姐夫是谁?
听花瑞凤如此说,不由得面露疑惑:“姚家姐夫?”
花瑞凤笑着跟她解释:“您知道这边儿女眷的骑射教头姚剑生吧?”
祝副校长面露豁然:“这位的大名如雷贯耳,自然是知道的。”
她知道姚家姐夫该是姚剑生的夫婿,花瑞凤想找他帮忙……
祝副校长心下一动:“这位姚家姐夫,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我知道!”
旁边儿一个小孩儿语气崇拜地说:“他很厉害的,会修猫修狗!”
祝副校长:“?”
花瑞凤干咳了一声,先叫谢星煌:“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
这才跟祝副校长说:“姚家姐夫是个兽医,粗通些医理……”
谢星煌百无聊赖地站在门边儿,瞧着外头学生们追逐嬉闹,好不热闹。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间瞧见了周家的四小姐周琦。
周琦当然也瞧见了她。
真是冤家路窄!
周琦有点幸灾乐祸:“谢小星,我听说你不好好听课,被老师‘请’到办公室了?好像还要叫家长!你完啦!”
谢星煌勃然大怒!
胡说!
但是她却没有反驳周琦的话。
别看谢星煌年纪小,但诸多年岁相仿的小孩儿里边,她嘴皮子是出了名的厉害。
在吵架这事儿上,极其地具有天赋。
秀秀姨之前都很纳闷儿:“你爹娘都是稳重人,甚至于可以说是寡言少语的,你是像了谁,嘴皮子这么溜?”
这会儿周琦来戳她的痛处,她也不在这事儿上跟周琦纠缠。
吵架这事儿,就跟打仗一样。
爹爹说了,在别人家打架,跟在自己家打架是截然不同的!
在自己家打,就算是打赢了,其实也是惨胜。
可要是在别人家打,就算是输了,也赢了三分!
谢星煌就不说叫家长的事儿,也不说进办公室的事儿。
她只是瞟了周琦一眼,鼻子里哼一声,抬起小下巴,开始拨弄让自己很满意的的齐刘海儿。
这一套动作做完了,才很不屑地又瞟了周琦——准确地说,是周琦新剪的齐刘海儿一眼。
“真不害臊,”谢星煌大声说:“学我,小跟屁虫!”
周琦一下子就急了:“你,你胡说——谁学你了?!”
谢星煌就说:“我可是第一个剪齐刘海儿的人,谁在我后边儿剪,谁就是学我呗!”
周琦气得脸都红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你剪了别人就不能剪了?”
谢星煌懒洋洋地道:“我没说我剪了你就不能剪呀,我不是在说你学我的事情吗?”
周琦气急败坏:“谢小星!你不学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还这么笑话人!”
谢星煌满不在乎:“学人精,哼!”
“哇呀呀呀呀呀!”
周琦怒发冲冠:“谢小星,你这个大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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