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赵广平一边记,一边问。“第三还是签免责书?”
“先确认患者有没有能力做决定。”
“意识不清,精神状态异常,或者明显无法理解风险,不能只让本人签。”
“要联系法定家属。”
郭青黛正站在后排听。
她开口补充。
“还应该记录患者复述。”
“不能只是医生说完,问一句听清楚没有。”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
“怎么记录?”
“让患者用自己的话说一遍。”
“确认他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什么,也知道可能发生什么。”
韩笑马上将这一条写下。
何景舟想了想。
“如果患者不愿意复述呢?”
“写进记录。”
林长生说道。
“拒绝就是拒绝。”
“不能替他写明白了。”
“第四,所有高风险拒绝诊疗都要录像。”
“画面里至少要有患者本人、告知医生和一名见证医务人员。”
“家属在场,也要记录家属意见。”
赵广平问道。
“每个科室都要装设备?”
“高风险谈话可以集中到有设备的谈话室。”
“急诊无法移动的,在床边使用医院专用记录设备。”
“不能拿私人手机拍。”
这一点很重要。
私人手机拍摄以后,视频容易外泄。
患者信息也难以管理。
医院专用设备则直接上传加密服务器。
任何人调取,都有记录。
韩笑继续整理。
“第五,患者签字以后,医院保留原件。”
“转诊单必须交给患者一份。”
“对方不拿怎么办?”
赵宁问道。
“拍照记录。”
林长生回答。
“把转诊单放到他面前。”
“明确告诉他,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去指定医院。”
“他拒绝拿,也写清楚。”
“第六。”
林长生停了一下。
“高风险患者离院后,在不耽误正常诊疗的前提下,做一次电话提醒。”
赵广平有些意外。
“已经拒绝了,还要打电话?”
“打一次。”
“不是追着劝。”
“是确认人有没有到上级医院。”
“联系不上或者继续拒绝,同样留档。”
韩笑想起彭国顺。
如果当时离院后再打一次电话,未必能够改变结果。
但至少能够让医院知道患者仍在家中服用所谓秘方。
遇到极端危险情况,也可以再次明确提醒。
何景舟问。
“如果患者觉得医院骚扰呢?”
“只打一次。”
“流程里写清楚。”
“高风险拒绝诊疗,不是医生把责任推出去就结束了。”
林长生看向几名年轻人。
“该劝的要劝。”
“该留的要留。”
“该停的时候也要停。”
“不能一天打十个电话,逼着人回来。”
“也不能签完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些要求比一张免责声明复杂得多。
真正执行起来,也会增加医生工作量。
可每一步都不是为了把责任甩给患者。
而是确保患者做出决定时,知道自己正在拒绝什么。
……
当天中午,赵广平召集全院各科室负责人开会。
会议没有只讨论彭国顺事件。
而是将“高风险拒绝诊疗管理流程”单独列成制度。
急诊。
内科。
外科。
妇幼。
中医门诊。
住院观察区。
所有可能遇到高风险拒绝诊疗的科室,都必须执行统一标准。
韩笑负责讲解病例。
她没有评价曹桂芬。
只按照时间顺序,把接诊中的关键节点列出来。
初始症状。
查体结果。
临床判断。
转诊建议。
风险告知。
患者拒绝。
文书签署。
后续病情恶化。
术后会诊。
讲到最后,她在屏幕上放出新流程。
【高风险拒绝诊疗六步管理】
【一,记录风险判断依据】
【二,明确告知具体后果及建议方案】
【三,确认患者决策能力与理解程度】
【四,全程录像并完成见证签字】
【五,交付转诊资料,记录拒收情况】
【六,离院后完成一次必要随访提醒】
急诊科一名年轻医生看完以后问。
“患者特别急躁,根本不给我们说完的时间怎么办?”
林长生坐在会议桌一侧。
“能说多少说多少。”
“把对方拒绝沟通的过程留下。”
“制度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听话。”
“只能保证该做的事情有人做。”
妇幼科医生提出另一个问题。
“孕妇本人同意转诊,丈夫和婆家反对,听谁的?”
“患者意识清醒,听患者本人。”
“除非涉及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紧急代理情形。”
“家属意见可以记录,但不能替患者作决定。”
赵广平又强调。
“医院办公室会统一印制表格。”
“所有科室使用同一版本。”
“专用录像谈话室本周内完成改造。”
“信息科设置双重备份,任何调取都要留痕。”
“涉及患者隐私的资料,未经审批不能复制,更不能对外发送。”
会议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
结束以后,每个科室都拿到了一份试行流程。
第二天开始,医院组织了三次模拟训练。
一组扮演急性胸痛拒绝住院的患者。
一组模拟儿童高热,家属拒绝转诊。
还有一组模拟外伤后疑似颅内出血,患者坚持回家。
医生不仅要说明风险。
还要判断患者是否真正听懂。
第一次演练时,不少人说得很快。
医学术语很多。
“存在进行性恶化可能。”
“建议完善相关检查。”
“必要时进一步处理。”
这些话听起来规范。
真正让普通人复述时,对方却根本不知道医生在说什么。
林长生站在后面听完,直接说道。
“重新说。”
模拟医生有些尴尬。
“哪里有问题?”
“你告诉他脑子里可能出血了吗?”
“说了存在颅内损伤风险。”
“他听得懂?”
年轻医生重新组织语言。
“你现在头部受过撞击,虽然还能走路,但脑子里面可能有慢性出血。”
“出血一旦增多,会出现昏迷、抽搐,严重会死亡。”
“我们建议立即去县医院做头部检查,并留院观察。”
这一次,扮演患者的人很快便复述出来。
林长生点了点头。
“这才叫告知。”
几轮训练下来,年轻医生逐渐明白。
规范不是把话说得更复杂。
而是把事情说得足够清楚。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