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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继续分诊时,三个人之间的话明显少了很多。韩笑从他们的神色里看出了问题,却没有主动询问。
年轻人看见同届过得更体面,产生动摇再正常不过。
若留在这里全靠劝,迟早也会因为下一次落差离开。
她只在下班前收走三人的记录,又通知了一件事。
“明天上午不排你们去导诊。”
陶然抬起头。
“去哪里?”
“跟林医生门诊。”
三人都有些意外。
按照原来的安排,他们第一周结束后还要继续在外围轮转,并不会这么快进入林长生的诊室。
“可以问题吗?”
许嘉木问道。
“不可以。”
韩笑回答得很干脆。
“还是只准看?”
“看,想,记。”
陶然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期待,又落下去一半。
“那和站在导诊台有什么区别?”
韩笑看了她一眼。
“明天看完再说。”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林长生的诊室外已经排起长队。
三名新人提前十分钟到场,各自站在诊室靠墙的位置。
林长生照常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唐装,保温杯放在手边,桌面上只有病历本、腕枕与一盒常用检查工具。
他没有询问新人为什么进来,也没有专门说一句欢迎。
第一位患者坐下后,门诊便按平日节奏开始。
“哪里不舒服?”
“咳嗽快一个月了。”
林长生问完病程,又看舌、搭脉,随后让患者先去拍一张胸片。
患者有些不理解。
“我就是想开点中药,拍片是不是多余了?”
“你咳嗽里带过两次血丝。”
“可能是嗓子咳破了。”
“也可能不是。”
林长生把检查单推过去。
“先把不该漏的东西排掉,再回来喝药。”
患者拿着单子离开。
陶然在本子上记下一行。
第二位患者是腿痛。
林长生没有立即针灸,而是让对方脱鞋,观察双脚温度与颜色,又摸了足背动脉。
最后他怀疑存在下肢血管问题,安排血管超声。
第三位患者因为失眠前来求诊。
林长生问了十多分钟,没有急着开安神药,而是发现患者每天晚上都喝半斤白酒助眠。
“酒喝完确实睡得快。”
“后半夜醒不醒?”
“醒两三次。”
“醒了心慌不慌?”
“有一点。”
林长生把处方纸放到一旁。
“先把酒量降下来。”
患者顿时苦了脸。
“那我更睡不着。”
“前几天会难受。”
“能不能先开药顶着?”
“可以开,但药不是替你继续喝酒擦屁股的。”
诊室里有人忍不住低笑。
患者自己也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尽量戒。”
“不是尽量。”
林长生抬眼看他。
“每天减多少,几点睡,夜里醒几次,全部记下来。”
病人走后,林长生没有给新人讲解。
下一位患者很快坐下。
一上午的门诊看似与往常没有区别。
林长生没有展示什么惊险针法,也没有遇上需要起死回生的重症。
他只是不断问诊、检查、排除风险,再根据每个人的具体状态调整处方。
接近十点时,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
男人穿着宽大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装中药袋的塑料袋。
刚坐下,他便把三张空药袋放在桌上。
“林医生,我来复诊。”
林长生看了一眼电脑里的病历。
“廖建平?”
“对。”
“药喝完了?”
“三副全喝完了,一顿没漏。”
廖建平说话时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他患慢性前列腺炎两年多,期间跑过省城几家医院,也吃过不少药。
最折磨他的并不是单纯疼痛。
而是会阴坠胀、尿频、夜尿与长时间坐着后的灼热感。
最严重时,他一晚上要起床六七次。
白天开车不到一小时,下腹便像压着一团东西,精神也被折磨得越来越差。
检查结果时轻时重,用药后能缓解几天,停药便反复。
他后来又买了几种所谓补肾胶囊,结果尿频没有减轻,反而出现口干、便秘和心慌。
三天前,他经熟人介绍来到清溪镇。
林长生没有说他肾虚,也没有给壮阳药。
问清楚排尿情况、工作习惯与饮食以后,只开了三副很轻的方子。
廖建平当时还觉得药量太小。
可第一副喝下去的当晚,他只起了三次夜。
第二天会阴坠胀便轻了一半。
第三天晚上,他一觉睡到凌晨四点才起床。
这种变化对普通人算不上什么,对他却像把两年来压在身上的石头搬开了。
“现在夜里几次?”
“一次,有时候两次。”
“白天尿急呢?”
“少多了。”
“会阴还胀不胀?”
“坐久了还有一点,但比以前轻太多了。”
林长生让他平躺在诊床上,又检查了腹部与相关反应区域。
随后重新搭脉。
“这三天喝酒没有?”
“没喝。”
“辣椒呢?”
“也没吃。”
“久坐?”
“每四十分钟就下车走几步,我定了闹钟。”
林长生点了点头。
“所以好转不全是药的功劳。”
廖建平连忙坐起来。
“可以前我也戒过酒,没这么快。”
“药是帮你把湿热和瘀滞往外理,生活习惯不改,理开还会堵回去。”
“我改。”
廖建平答得很快。
“这次我肯定改。”
林长生调整了几味药的剂量。
“再喝五副。”
“能不能多开一点?”
“不能。”
“我怕回去以后又犯。”
“怕犯就按规矩做,不是抱着药当护身符。”
廖建平接过处方,看了几眼,又突然放下。
“林医生,我这两年真的快被折腾疯了。”
他的眼圈很快红了。
“我老婆都以为我外面有人,其实我每天晚上就是不舒服,脾气也越来越差。”
说到这里,他竟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便想跪下。
林长生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站好。”
廖建平的膝盖没能真正落地。
“我就是想谢谢您。”
“才好三天,离治稳还早。”
林长生把处方重新塞进他手里。
“真想谢我,就别回去喝酒熬夜。”
廖建平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他离开诊室时,还特意朝三名新人笑了笑。
陆晨曦低头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内容,许久没有翻页。
这位患者的治疗没有华丽之处。
三副药也没有让疾病彻底消失。
可困扰两年的症状,确实在三天里出现了患者能够明确感受到的改善。
更重要的是,林长生没有把所有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药物、作息、饮酒、久坐与患者执行情况都被摆在明面上。
每一项都很普通。
合在一起,却让一个濒临崩溃的人重新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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