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日夜，陈家峪。

    天刚黑下去没多久，独立团团部，营以上干部全在这屋子里，一个个正襟危坐，却又如坐针毡，目光全都盯着方桌中央的煤油灯发呆。

    突然，一声电话铃声刺破寂静。

    “叮铃铃！”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听筒，急躁的语气完全没收住。

    “喂！我是李云龙！”

    电话那头根本没跟他老李寒暄半个字，直接在听筒里喊话。

    “让林辉听电话！”

    仅仅六个字，李云龙满身的焦躁荡然无存，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连忙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后头的林辉，把听筒宝贝似的递了过去，狂喜道：“旅长电话！”

    林辉眼神一凛，落下手里的水碗，起身快步走过去，稳稳接过听筒。

    “报告旅长，我是林辉。”

    “总部命令！”电话那头，陈更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满是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林辉脚跟下意识碰在一起，站得笔直。

    屋内的赵刚、张大彪、沈泉等人，听到听筒传出这四个字，全部齐刷刷从长凳上站起身，立正在林辉身后。

    大家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陈更语速极快，带着按捺不住的战意。

    “按林辉的计划，立刻对平安县城发起总攻！”

    “天亮前，务必结束战斗！”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辉二话不说，直接大声回应。

    电话里，陈更并没有立刻挂断，而是继续发问。

    “攻城的命令拿到了，其他三个团，你的计划是什么？”

    林辉面对这个问题，对答如流，直接把脑海里推演过无数遍的作战部署倒了出来。

    “新一团，立刻前往太原方向的必经之路设伏。”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一旦得知平安县城遭到总攻，必然从太原抽调机动兵力增援，很有可能是机械化部队或者骑兵。新一团要卡住这条公路，不能放一个鬼子过去。”

    林辉喘了口气，继续往下安排。

    “新二团、七七二团，拆分成多支小股连排单位。”

    “在平安县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高调发起佯攻。”

    陈更在电话那头马上就明白了这一招的用处，立刻接话。

    “真假主攻点混用？”

    “是的旅长。”林辉给出确定的答复，“平安县城里现在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我们多面撒网，让他找不准防御重点。”

    “只要他们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四面城墙，咱们西门的阻力就会大减。”

    陈更在电话那端连连叫好。

    “好小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按你的意思传达到位。”

    “你独立团现在，立刻行动！”

    “是！”

    林辉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怎么样？”李云龙早就等不及了，凑上来搓着手问。

    林辉点头：“团长，全团出击，闪击平安县城。”

    “哈哈哈哈！好！！”李云龙大笑出声，扯开嗓门冲着屋里的一众营长下达命令。

    “都他娘的听到了？马上回营集合部队，十分钟后出发！”

    “是！”几名营长立正回答，随后转身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大步迈进风雪里去。

    夜色中的陈家峪瞬间热闹起来，各连排的哨音此起彼伏。

    战士们从热乎的炕头上爬起，迅速收拾物资，领取弹药装备。

    十分钟后。

    全团两千八百号人集结完毕，没有任何动员和口号，直接就浩浩荡荡朝着平安县城开进。

    队伍在积雪中急行军，大片人群移动。

    林辉骑着马，跟在李云龙旁边。

    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急行军后，先头部队终于抵达平安县城西门外。

    队伍在一处距离城墙两公里外的缓坡后方隐蔽。

    西门城门楼上，两盏强光探照灯四下摇晃，白光不断扫过前方的空地，但不足以照到独立团此时的位置。

    马背上的林辉和李云龙同时抬起望远镜。

    远处的城墙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城头上来回走动的鬼子身影清晰可见，底下的城门紧闭。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偏过头下令。

    “传令下去，全团按战斗队形展开！”

    通讯兵领命。

    “去，把雷公叫上来！”李云龙又命令道。

    “是！”

    不到两分钟，雷随生猫着腰，气喘吁吁地从后头阵地摸了上来。

    “团长，炮排待命完毕。”

    李云龙用马鞭指着正前方的城池。

    “你看看现在这个位置，够不够把那城门轰开？”

    雷随生举起脖子上的望远镜测距，脑子里快速计算着弹道和仰角。

    “九四迫击炮在夜间的有效射程是三千米。”

    “旅部分配过来的九二步兵炮，夜间有效射程是两千五百米。”

    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充满底气。

    “咱们现在这个距离，完全够得着！”

    “好！”李云龙转头看向林辉，林辉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动手。

    李云龙再次转向雷随生，下达命令。

    “马上开炮，争取一轮就把那扇破门给老子轰开！”

    雷随生拍着胸膛保证。

    “团长你就瞧好吧，我保证每一发炮弹都落在同一个点上。”

    话音落地，雷随生转身朝炮兵阵地跑去。

    “一号炮位准备！标尺拉平！调整仰角！”雷随生的指令在后方迅速传开，“一发装填！”

    林辉紧盯着远处的城墙，心里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巷战步骤。

    “刀子，但愿你在城里已经万事俱备……”

    他喃喃自语的话语刚落，侧后方炮兵阵地就传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吼。

    “轰！”

    林辉感觉气流从头顶上空穿刺而过，尖锐的呼啸声直逼远处的城门。

    数秒钟后，巨大的爆炸声震天动地。

    远处那原本黑沉沉的城门瞬间爆起一团耀眼的火球，火光直接把半面城墙照得亮堂无比，地面都跟着颤动起来。

    “好！打得好！真不愧是雷公下凡！”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兴奋得高声喝彩。

    一轮炮击过后，林辉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去。

    雷随生没有吹牛，炮排的准头确实刁钻。

    每一发炮弹的误差都没有超过五米，结结实实砸在了城门的正中心。

    厚重高大的木质城门在烈性炸药的撕扯下，当场四分五裂，巨大的木块和包铁碎片洒落得到处都是。

    然而……

    当硝烟逐渐被冷风吹散，呈现出的画面，却让林辉浑身一颤。

    城门确实被雷随生炸没了。

    但那拱形门洞里，并没有露出通向城内的通道。

    反倒是一面用大块青石和洋灰死死填满的实心墙壁，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满心兴奋的李云龙脸色骤然沉下，“林小子，这城门后头怎么还砌了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