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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曦欲查六房胥吏私产的消息,让六房上下,人心惶惶。不少书吏、贴司私下见面,谈论的已经不是什么新商规,而是自己名下那些铺子、田产。
有人还连夜将契书送去亲戚家。
有人则赶紧让掌柜改账册。
之前何通判用于笼络六房的那些买卖,便有大部分在其中。
正当大家彻夜难眠,第二天。
谢承曦下令让六房押司、贴司、书吏,齐聚州衙大堂。
大堂内,几十名胥吏站得整整齐齐。
人人神情紧张,上一回紧张,还是粮价暴涨,他们暗中囤粮那回。
谢承曦坐在上首,神色平静。
顾山远和李斯分列左右。
何通判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谢承曦环视众人:“最近传言,本官要查六房胥吏私产,但本官没有要查的意思。”
话音刚落,不少人立马松了口气。
谢承曦继续说道:“因为本官知道,诸位这些年,或多或少,都在外头置办了些产业。
有人开铺子,有人入股货栈,有人借亲族名义经营牙行。
只要没有触犯律法,本官一概不过问。”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何通判眉头微微皱起,这厮想做什么。
谢承曦站起来,又道:“但..”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既然诸位也是商人,那就更应该明白,一个没有规矩的地方,最后受害的,不只是百姓。
还有你们自己的买卖。”
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
谢承曦的话没错,若今天有人能随意冒充牙人,明天,也可能骗到他们铺子去。
若有人恶意压价,明天自己的货也可能卖不上价。
谢承曦继续说道:“所以,本官今日,只查一件事,你们名下,或者你们亲族经营的铺子,愿不愿意,第一个遵守新商规。”
此言一出,不少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知州大人,是想他们带头。
谢承曦望着众人:“你们是州衙的人,百姓看着你们,商人也看着你们。
若连自己人都不肯守规矩,凭什么要百姓去守?
今日,本官给诸位一个月时间,主动到户房申报经营产业。
按新商规备案,牙契重签,价格公示,契约统一。
凡主动申报者,既往不咎,若一个月后,仍有人刻意隐瞒。
那时,本官查的,就不是产业,是欺瞒官府之罪。”
这番话说完,大家都懂了。
何通判更是咬牙,谢承曦一来弄新规,二来则借新规砍向六房与城中商人的利益纽带。
因为六房的人率先备案,那些依附他们的牙行、货栈、商铺,也只能跟着入新商规。
更可恨的是,自己用于笼络六房胥吏的产业,从暗转明,日后,自己还如何拿捏这些人。
散衙后,宋寿仁走出大堂,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后的周前行苦笑道:“押司,知州大人这是逼咱们当表率啊。”
宋寿仁摇头:“不,大人这是给咱们留退路。今日若查私产,六房上下,大半都得丢了官。
大人是告诉咱们,日后钱可以继续挣,但要挣得明明白白,也让咱们光明正当的挣。”
说的这,他想起何通判前些日子敲打他们的话,心中冷笑。
日后何通判怕是难再掌六房的权了。
汴京。
此时已是七月盛夏。
无独有偶,朝廷最近似乎也有意整顿地方胥吏。
不知是谁放出的风声,短短几日,便传遍了开封府。
有人说户部准备核查地方商税。
有人说六房胥吏名下私产都要一并清点。
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慌。
散衙后,几名书吏围在一处,小声议论。
正说着,谢承礼一身青色官袍缓步走来。
众人连忙起身:“谢司户。”
这些年,谢承礼虽没升官,但凭着圆滑世故,在衙门混得也是风生水起。
司户曹主管仓库、钱粮、赋税。
本就是个油水丰厚的位置。
谢承礼又极善交际,上敬长官,下结胥吏。
几年下来,不仅在衙门里颇有人缘,私下也置办了几间铺面和一座宅院。
虽比不得如今谢家富贵,但也过得十分滋润。
谢承礼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都围着作甚?”
几名书吏互相看看,终于有人忍不住道:“谢司户,外头都在传,要查胥吏私产,您可听说了?”
谢承礼闻言,轻轻笑道:“不过是风言风语,你们就吓成这样了。”
众人见他如此镇定,心里顿时安稳不少。
谢承礼又道:“咱们开封府,可不是地方州县,哪有那么容易查。”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到的,是通判蒋泽。
傍晚,丰乐楼。
蒋泽设宴。
到场的,除了几名佐官外,还有几个平日关系亲近的押司、贴司和书吏。
酒过数巡,有人终于问起最近的传言。
“蒋通判,外头都说,要查六房胥吏私产,咱们..”
话没说完,蒋泽哈哈大笑:“不过几句闲话,瞧把你们吓的。”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本官在开封府,什么风浪没见过,若真有上官来查,先过本官这一关。”
一句话,众人顿时心安。
“有蒋通判这句话,小人便安心了。”
“来,小人敬通判一杯。”
蒋泽神情自得,说道:“诸位放心,大家平日替衙门办事,都是不容易的,些许产业,只要账目收拾干净。
谁又会闲着没事,非要刨根问底。”
众人闻言,纷纷赔笑。
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席间,谢承礼始终坐在蒋泽身侧。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
散席时,蒋泽拍了拍谢承礼肩膀:“承礼,下面这些人,你替本官多安抚,告诉他们,有本官在,不必自乱阵脚。”
谢承礼笑着拱手:“下官明白。”
而此时,蒋府书房内。
蒋阁老正翻阅一份地方奏报。
一旁站着的是长子蒋明远。
“父亲,这是涪州送来的。”
蒋阁老随意翻了几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涪州商规草案》,他慢慢看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蒋明远小心问道:“父亲,可有什么不妥?”
蒋阁老放下奏报,冷笑道:“不是不妥,是谢承曦,又开始不安分了,曹党在川蜀经营多年,居然都压不住他,真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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