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我算是真信了。”邝勉高呼一声:“来人!”一队亲兵应声而出,动作利落,神容静肃。比之城墙上兵卒的精神面貌不知道强多少倍。
“你们卸甲去刃,换差役便服,分十队出城,依许……”他话头拐了个弯,“依李公子号令,全城清查流民、实名造册,不得擅起冲突!”
“得令!”
哒哒沓沓。
卸下甲衣的亲兵,脚步声远去。
孟君回转过身,看向邝勉。“千户,等城内清查完毕,还请你当众放话。就说‘奉大明边防旧例,整肃城内外流民,杜绝奸细混迹,全城一体执行,无特例、无偏袒’。”
“我明白。”邝勉点头,“我得出面把这场局坐实,让褚厚贤挑不出半点寻衅的由头,只能硬生生吃下这记哑亏。”
“他应该不会。”不远处的李闻白道。
邝勉像是终于有了空隙,“这位兄弟,我看着不像寻常人。”
“他是南都福藩典籍厅派来运书的典籍李闻白大人,只是梧州陷落,我们便同路西行。”孟君介绍。
邝勉打量着李闻白,“可我看这位兄弟身手好得很,不像是典籍厅的人。”
李闻白迎上他的目光,神态淡然,“我一路从南京拼杀至梧州,又从梧州冲破生天至横州的。千户手下的兵恐怕都没我这么多对抗鞑子的经历。”
玉善却是看不得李闻白受人质疑,立即走到他身边,声音朗朗,“李大哥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坏人。他是好人!”
她的小脸太认真了,仿佛邝勉再不信,她就要生气了。
邝勉一笑,“我也没说他是坏人。”
他不再盘问李闻白,转头对孟君道:“三位稍坐,我去让人准备写告示。”
邝勉走后,孟君拉起玉善的手,“很快我们就能动身去渡口了。”
玉善点头,笑出两个酒窝,“阿兄,你好厉害。几句话就能让千户把令牌交给了你。”
“厉害的不是我,是那些书,是古人的智慧。”孟君拉着她在李闻白旁边坐下。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方才她站在邝勉面前侃侃而谈的那些,没有一句是她自己凭空想出来的。是洪武年间的户部尚书算过的账,是万历朝的巡按御史查过的粮仓,是两百年来无数人试过、改过、记下来留给后人用的东西。她不过是记住了。
可记住也不容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那个老茧。
“那你能不能把那些智慧都教给我?”玉善仰着脸问。
“我可以把书教给你,至于智慧,需要你自己领悟。”
“嗯!”玉善重重点头。
孟君看向李闻白。方才在邝勉面前说得笃定,此刻人走了,底气反倒散了几分。不是不信自己的法子,是这一路被褚厚贤截怕了。
“你觉得此法可行吗?”
李闻白认真回应她:“办法是好办法,但我们还要留后手。这一路走来,我们与褚厚贤交手多次,你能猜到他的打法,他也能猜到你的。他肯定不会甘愿吃下这记哑亏的。”
孟君点头。她受教多次,断不敢自负到以为一招便能让他知难而退。
“不过……”她狭长的杏眼里闪着光,“我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他搭梯,我再拆梯便是。这次的主动权在我这里。”
李闻白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像看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小树,终于扎稳了根,他的嘴角有了一丝笑容。
“你与我在梧州城外林中初见时,已大不一样了。”
孟君耳尖微微一热,慌忙别开视线。
当初她是惶惶奔逃的弱女子,遇事只有慌乱。如今,她竟也有了与褚厚贤正面对抗的勇气。
玉善拉着她的衣角,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真切的仰慕:“我阿兄本来就厉害!”
孟君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把她的发顶。
“报!”
沓沓脚步声响。
一名传令兵来报:“公子,城中多名暗番被查出,已被羁押。”
“继续巡查,码头也要查,如果有异,立刻回来通报。”
“得令!”
邝勉拿着公示进来,“这告示该贴了吧?”
“稍后,褚厚贤是靠脑子布局的人,不会任由我拔钉,他很快会破我的局。”
话音刚落,传令兵又来报。
“公子,城内可疑流民突然散尽,剩下愿意登记的,都是常年在城里做小买卖的熟面孔,无一人形迹诡异!”
邝勉一惊,“他这么快就撤线了?”
“不是撤,是藏。”
孟君摩挲着指腹的老茧,想了想。
“褚厚贤看懂了我的打法,我靠实名在册锁死暗番,他就干脆让所有核心暗役全员静默蛰伏。”
“那刚才被查出的那些……”邝勉蹙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查到的那些是外围最底层的暗番。真正核心暗番在蛰伏,我们的登记清册看似满满当当,实则全是假信息。”
她在心里暗赞一声褚厚贤的高明。只用一招核心蛰伏,数据掺假,就完美化解了她无声扼杀暗番之计。
“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邝勉大为失望。
“是。”孟君承认,“而且他比我更狠。”
邝勉看向她。
“我逼他暗番现身,他就干脆废掉所有明面暗线,以短暂的情报停滞,换全局不死。”
“不止如此。”她望向城门方向,“他现在不围不战也不退,是在拖时辰。”
“他早早在横州埋了这么多暗番,便是猜到我必定要过横州去云南,甚至猜到我有接头人要见。
所以从入城开始就一直跟着我。现在他就是在拖时间,拖到接头人主动现身来找我。他要将我的后路断掉。到时,他再重启所有暗线,重新布控横州。”
玉善小声道:“那我们怎么办?计策没用了……”
怎么办?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褚厚贤凭着熟读诗书能靠脑力围杀他们,她也能凭着脑中的书,破解他的围杀。
大家读的都是书,谁又比谁读得少。
典籍规制在她脑中飞速串联。
“计策不是没用,是太温和,才被他从容化解。”
她摇摇头,低声自言自语,“刚过的普查,守的是规矩。现在,该破规矩了。”
“传令兵!”
“在。”
“传命十队亲兵,停止登记,改为调取城内街坊户籍底册和商铺雇工名册,凡住址虚假、无雇主或邻里佐证的一律扣人!
“得令!”
孟君看向邝勉,“还有两件事需要千户配合。”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