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还在阴冷的走廊里回荡。

    蔡成功额头上的血窟窿，正往外冒着黏糊糊的血水。

    暗红色的血丝顺着眉骨流下来。

    渗进满是尿泥的水泥地里，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腥臭味。

    他像一条死绝了的癞皮狗，四肢僵硬地瘫在地上。

    小刘手里的半截烟头，在污水沟里“呲啦”一声彻底灭了。

    老李那句“没人管前朝黑户死活”的话，顺着生锈的铁窗飘了出去。

    视线迎着刺目的烈日，猛然拔高。

    穿透铅灰色的云层，俯瞰着脚下这座彻底重塑的赛博帝国。

    汉东省，早就换了天。

    曾经威严的省委大院，现在死寂得像个巨大的停尸房。

    粗壮的变异爬山虎顺着红砖墙疯长，把生锈的大铁门死死缠住。

    里面早就被云霄AI断了水电，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嗡——”

    一架通体漆黑的物流无人机，卷着强风悬停在二楼窗外。

    舱门弹开。

    一个印着“凌霄特供”的牛皮纸袋，“啪”地砸在落满灰尘的办公桌上。

    干涩的纸张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沙瑞金像个游魂一样，从阴暗的角落里挪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件发酸发臭的旧军大衣，两条老寒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大腿肌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正一抽一抽地痉挛发疼。

    他颤抖着枯瘦如柴的手，撕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盒没有菜的白米饭，米粒倒是晶莹剔透。

    这是财团每天施舍给他的一日三餐。

    沙瑞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干咽下一口泛着苦水的唾沫，胃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抗议的绞痛。

    他抓起一把米饭直接塞进嘴里，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了。

    “沙书记，饭送到了啊，趁热吃。”

    无人机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财团外卖员嬉皮笑脸的声音。

    “晏爷发话了，留您一条命。”

    “就是让您在这鬼屋里好好看着，这汉东没你们那套破规矩，是不是活得更像个人样。”

    听到这话，沙瑞金胃部剧烈收缩。

    一口酸腐的胃液夹杂着没嚼烂的米饭，直接反冲到喉咙眼。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疯狂咳嗽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在布满老人斑的脸上。

    指甲死死抠进满是灰尘的桌皮，翻卷的指甲盖里渗出几丝血迹。

    他想开口骂人，想摔了饭盒抗议。

    可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硬生生把嘴里的酸水和屈辱一块咽了回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自己敢砸这个饭盒，云霄AI下一秒就会切断这口续命的白饭。

    连让他当条狗的机会都不给。

    省委大院一墙之隔的街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刺眼的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全息广告牌投射出几十米高的立体影像。

    街上熙熙攘攘，人人手里攥着显示积分的透明腕带。

    空气里飘着街边小吃摊变异烤肉的孜然焦香味。

    “老张，今天财团发补贴了？走，去买两斤变异排骨去！”

    一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满脸红光，用力拍着同伴的肩膀。

    “必须买！晏爷刚把华尔街给收编了，今天积分购买力又涨了！”

    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步流星地往菜市场走。

    头顶上，几台十二米高的重装巡逻机甲踩着沉重的步伐路过。

    机械脚掌落地，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轰鸣。

    这里根本不需要警察，更没有犯罪。

    因为任何犯罪的代价，是云霄AI秒级注销身份。

    只要敢犯法，瞬间物理断水断电，明天就得在下水道里和老鼠抢食。

    福利加上绝对的极权，把这座城市打造成了铁板一块。

    来自全球各地的金发老外，拖着名贵的行李箱，像朝圣一样走在街上。

    他们眼底满是狂热，卑微地用蹩脚的中文逢人便问。

    只为了能在这座“法外极权之城”，求得一个在下水道捡垃圾的岗位。

    镜头再次拔高。

    凌霄大厦最高层，总裁办公室。

    中央空调喷吐着刺骨的白雾。

    冷气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冷杉香氛。

    晏清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完全属于他的齿轮帝国。

    在现在的汉东，所有人都只知有晏爷，不知有省委。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苏见信踩着波斯地毯，快步走到晏清风身后。

    他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嗜血狂热。

    “晏爷，各国的顶尖资本都排队签完卖身契了。”

    苏见信嗓音压得很低，喉结微微滚动。

    “连华尔街那几个最硬的骨头，也把核心技术和底盘全交了底。”

    “咱们现在，算是彻底捏住了全世界的睾丸。”

    晏清风没搭茬。

    他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缓缓旋转。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透骨的杯壁。

    “不过，欧洲那几个传承了几百年的老钱家族，还是不肯彻底死心。”

    苏见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沉了下来。

    “老勒布那个老东西心脏病发没死透，正在古堡里疯狂联络欧洲各国军方。”

    苏见信拿出一份绝密文件递过去。

    “他们想利用地下武装和国际法理，在直布罗陀海峡设置封锁线，死守他们最后那点金库底蕴。”

    晏清风听完，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手，将水晶杯倾斜。

    “哗啦。”

    几万美金一瓶的烈酒，直接倒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辛辣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盖住了那股子冷杉香。

    坚硬的冰球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是在给旧时代的规矩上坟。

    “旧时代的那点破规矩，早就该埋进土里发烂发臭了。”

    晏清风转过身，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温度的眸子盯着苏见信。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我就帮他们体面。”

    苏见信大腿肌肉微微绷紧，骨缝里渗出一丝冷意。

    “晏爷，您的意思是……”

    “汉东这个池子，已经装不下咱们了。”

    晏清风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衬衫袖口，声音冰冷得能刺透夜空。

    “去通知陆远，让海外安保的EMP舰队拔锚起航。”

    晏清风将空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咔哒”一声脆响。

    “告诉他，带足了火药。”

    “我该去欧洲那些长满青苔的老窝里，亲自收割他们几百年的底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