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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嘎吱”的刺耳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锯条拉开了旧时代的遮羞布。沙瑞金被秘书老王搀扶着,一脚迈出了长满荒草的省委大院。
外头正是中午,毒花花的太阳白得刺眼。
汉东省新铺的智能恒温路网正在运转,柏油路面翻滚着扭曲的热浪。
这股热浪兜底一烘,沙瑞金那套旧西装上捂了一夜的霉味,混着贴身棉毛衫上的隔夜酸汗味,瞬间蒸腾起来。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馊臭味,直冲鼻腔。
路过的几个凌霄财团底层员工,嫌恶地捂住鼻子,快步躲开。
沙瑞金大腿根的肌肉一阵阵痉挛抽搐。
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像是被人拿锥子在凿,疼得他牙齿“咯咯”打战。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高耸入云的凌霄大厦广场前。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晕,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刚走到宽敞的自动感应大门前。
“滴——警告,无积分黑户人员,禁止通行!”
合金安保闸机瞬间弹出,红色的警戒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
“干什么的?要饭滚去三街区的收容所!”
前台一个穿着笔挺职业装的小姑娘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她涂着精致的口红,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变异鲜榨果汁。
小姑娘嫌弃地拿手在鼻子前扇了风,眼神跟看两条流浪狗没区别。
“咱们大厦这门禁,只认云霄AI的身份芯片。”
“同志,我是省委的沙瑞金,我找你们晏总有点急事……”
沙瑞金喉结干涩地滚了两下,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干瘪的嘴唇早就裂开了口子,一说话就扯得皮肉发疼,渗出暗红的血丝。
小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吸了一口果汁。
冰块在杯子里“嘎嘣”一响。
“什么沙瑞金土瑞金的?”
“连系统都不认的黑户,也敢说要见晏爷?赶紧滚,别脏了我们刚打蜡的地板!”
沙瑞金被几个仿生安保机器人硬生生推回了广场上。
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在三十五度的高温下暴晒。
头顶上,三架巡逻无人机像绿头苍蝇一样盘旋。
猩红的红外射线一遍遍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扫描机扩的“咔哒”声,就像是给死囚量尺寸,透着股生冷的机械感。
两个小时。
沙瑞金被晒得严重脱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胃壁因为空虚,摩擦得火辣辣地疼,酸腐的苦水不停往食道上顶。
他捂着肚子,身子摇晃着,眼看就要瘫倒在滚烫的大理石地砖上。
“砰!”
凌霄大厦的侧门被一脚踹开。
两米高的铁塔沈破军带着一身浓烈的机油味和硝烟味,大步跨了出来。
军靴鞋底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他一把推开拦路的老王,蒲扇般的大手像抓小鸡仔一样。
死死捏住沙瑞金的后脖领子,直接把他双脚悬空拎了起来。
“呃!”
沙瑞金脖子猛地一紧,破旧的西装领口死死勒住了气管。
他两条干瘦的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晏爷今天心情不错,算你老东西命大。”
沈破军粗砺的嗓音像砂纸磨铁。
他拎着快要翻白眼的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跨过闸机,走进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极速攀升的失重感,让沙瑞金胃里彻底翻江倒海。
“呕——”
他干呕了一声,只吐出一口泛着酸气的黄水,全淌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酸臭味在狭小的轿厢里弥漫。
“叮。”
三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一股刺骨的冷气夹杂着高级冷杉香氛,瞬间扑面而来。
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喷吐着白雾,温度被死死锁在十六度。
沙瑞金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被这冰冷的气流一激,寒意顺着毛孔直接扎进骨头缝里。
他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破军随手一扔,“扑通”一声,沙瑞金重重摔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膝盖骨磕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晏清风穿着毫无褶皱的黑衬衫,正站在办公室中央。
他面前悬浮着一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全息地图。
幽蓝色的光束勾勒出欧洲海域的轮廓,密密麻麻的红色锚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陆远率领的EMP舰队的实时坐标。
晏清风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缓缓旋转。
他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地上趴着的,只是一团散发着霉味的垃圾。
“晏……晏总……”
沙瑞金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他干脆手脚并用,像条老狗一样往前爬了两步,跪坐在真皮沙发前。
他颤抖着把手伸进西装内兜。
掏出那几页沾着胆汁印记、揉得发皱的信笺纸。
十根干枯的手指剧烈打颤,指甲边缘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纸张在指腹间剧烈摩擦,发出“嘶啦”的干涩细响。
“晏总,我这五年的任期……满了。京城要我交政绩报告……”
沙瑞金嗓音沙哑劈裂,透着股被彻底敲碎脊梁的卑微。
他双手捧着那份一个字都没写的“白卷”,高高举过头顶。
“汉东现在的政绩,都是您凌霄财团的。”
“我老沙就是个吃干饭的废物,我哪敢贪天之功!”
沙瑞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顺着眼角往下淌。
咸涩的泪水流进干裂的嘴唇,杀得生疼。
他把头死死磕在地毯上,声音里带着凄厉的哭腔。
“我不求别的,只求晏总赏个恩典。”
“在这份报告上,随便盖个您财团的章,哪怕是签个字也行。”
“好歹给我留条活路,让我能顺顺利利地爬回京城交差啊!”
晏清风依旧没有接那份报告。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沙瑞金一眼。
巨大的全息地图发出规律的“滴答”蜂鸣,冰冷的蓝光打在晏清风那张没有一丝人类温度的脸上。
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只无形的铁手。
死死掐住了沙瑞金的脖管,把周围的空气一点点抽干。
沙瑞金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恐惧和绝望,化作实质的寒气在血液里游走。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满是皱纹的额头滑落。
“吧嗒。”
汗珠重重地砸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
在这空旷冷寂的办公室里,这声闷响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震得沙瑞金心跳都快停了。
他两条胳膊举得酸麻胀痛,却根本不敢放下,手指的肌肉已经开始抽筋痉挛。
就在沙瑞金以为自己会被这股压迫感活活憋死的时候。
“叮当。”
晏清风手里的水晶杯微微倾斜,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清脆冷冽的脆响。
晏清风终于转过头,漆黑深幽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了过来。
他看着那份发皱的信笺纸,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嘲弄。
“让我给官方的政绩报告盖章背书?”
晏清风嗓音平淡,却透着股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傲慢。
他俯下身子,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钉在沙瑞金满是冷汗的脑门上。
“沙书记,你想回京城养老我不拦着。可你觉得,我凭什么要给你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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