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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如沈折枝所料。今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站得规矩,可那眼珠子却不听使唤,总忍不住往百官之首那道身影上乱瞟。
江寄雪站在那儿,一如既往的清冷端方。
可偏偏,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上,唇角处印着一个殷红的破口。
在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老狐狸?
看一眼便知晓,那绝不是什么磕碰造成的,分明是被人咬出来的齿痕!
这可真是奇了。
从来没听说江相近女色啊?
平日里,他就连宴席都极少参与,寥寥几次赴宴也是坐在那里品几杯清酒,没过多久便会离席,寻一处清净地自己待着。
如今这般光景……
难不成是哪家手眼通天的贵女,竟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了?
简直是惊天大瓜!
朝臣们心里好一顿翻腾。
若是能打探出这女子的身份,提前去攀个交情,日后有首辅大人照拂,仕途还愁不顺?
底下人各自盘算,龙椅上那位却已经快把金龙扶手给生生抠下一块来。
裴玄看着江寄雪的嘴唇,越看越觉得那痕迹刺眼。
各种难以启齿的猜测在脑子里转圈,搅得他心头烦闷不已,却又无处发泄。
裴凛更是像鬼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寄雪。
似乎非要在那个齿痕上盯出个花来,好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的杰作。
偏偏这时,江寄雪迈步出列,开始替沈折枝告假:
“禀陛下,昨日大理寺移交了一批前朝密卷至内阁,事关重大,臣以为当交由刑部彻查。”
江寄雪嗓音清冽,神色坦然,“靖北侯为求稳妥,今晨已亲自前往刑部公房梳理案卷,因此,臣特代沈侯向陛下告假,待案卷理清,再行复命。”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温骤降。
裴玄和裴凛的脸同时黑了下来。
原本他们还在心里拼命找借口,觉得江寄雪这做派未必就和沈折枝有关。
可这番话一出,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直接被干了个粉碎。
尤其是裴玄。
哪怕容时这几日正与他冷战,可遇到前朝密卷这种机要大事,依她的性子,定会先派人知会他一声再行告假。
岂会需要江寄雪来帮忙开脱?
裴凛的心思就更直接了。
一想到昨夜,沈折枝可能正和江寄雪在某处啃嘴子,啃得今日连床都下不来,还要靠这个伪君子来朝堂上替她请假,他就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好一个江寄雪!
平日里装得清高出尘,背地里却跑到她跟前去卖弄风骚勾引她?!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叔侄俩就这样黑着脸,目光如刀般一下下凌迟着江寄雪。
底下的朝臣们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看着上头那两位的神色,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只能一言不发,开始装死。
于是,这场早朝,就在这种除了江寄雪,没一个人能喘匀气的诡异氛围中草草结束。
……
沈折枝坐在马车里,挑开窗帘看了一眼天色。
随即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叹了口气。
“唉。”
破月在前面驾着马车,听到这声叹息,满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主子,云落一大早神秘兮兮地说您昨夜出去快活了,可听您这动静,倒像是去受大刑了。”
沈折枝面无表情地靠在车壁上:“快活个屁,快死了。”
破月大惊:“啊?!这是为何?怎么死的?”
“爽死的。”
“……”
他就多余问。
…
马车停在刑部门前。
沈折枝踩着脚凳下车,刑部郎中李顺早就候在台阶上,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前行礼:“大人。”
“魏一远呢?”
“去宗人府送案卷了,临走前特意吩咐下官在此候着,说是江相一早派人送来了大理寺移交的密卷,十分要紧,需等您亲自定夺。”
沈折枝点头:“卷宗在哪?”
“已放在大人公房。”
她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快步跨进刑部大门,直奔公房。
书案正中,果然端正码着一摞密卷。
她拉开椅子坐下,抽过最上面那本赤色封皮的卷宗,翻开看了一眼。
【前朝余党案,涉江南数省,大理寺查缴地下钱庄三处,账目繁杂,牵涉甚广……】
沈折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宿醉般的疲倦,提着精神细读起来。
大燕建国这么多年,前朝余孽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茬,不过大多数都是些打着复国旗号占山为王的流寇,根本不成气候。
但这回显然不一样。
卷宗记载,半月前,江南巡抚在江南巡视,偶然查获一艘走私的商船,顺藤摸瓜,端掉了三个规模庞大的地下钱庄。
这三个钱庄,明面上做汇兑生意,暗地里却在为一股神秘势力输送巨额资金和违禁物资。
甚至还有铁矿这种严禁私自买卖的战略物资。
沈折枝看公文向来喜欢抓重点,于是她略过废话,直接开始翻阅查抄的账目和审讯记录。
审讯结果很不理想。
钱庄掌柜在被抓的当晚就咬破藏在牙里的毒药自尽了,底下的伙计全都是些跑腿的,一问三不知。
唯一的线索是几本没来得及烧毁的账册,附在卷宗后半部分。
沈折枝目光扫过账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账目的记录方式很古怪,并非通用流水账,也未用大写数字,满纸全是看似毫无规律的圈点和折线。
大理寺在旁边批注:疑为前朝密语,尚在破译。
沈折枝盯着那些折线,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揉了揉额角:“在哪儿见过呢……”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越是绞尽脑汁去回想,脑子里就越是一团乱麻。
沈折枝坐在那儿苦思冥想了一刻钟,非但没理出头绪,反而觉得脑门开始隐隐作痛。
她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愁死人了,纵欲过度,给记性都纵没了。”
……
另一边,顾家暗室。
顾鹤洲斜倚在椅子上,一身暗红织金锦袍,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纯金算盘。
金珠碰撞,清脆悦耳。
暗室中央,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少主,江南传回急报,朝廷端了咱们在江南的三处地下钱庄,钱庄掌柜按规矩服毒自尽,伙计全部被收押。”
顾鹤洲手上动作未停,食指随手拨下一颗金珠。
“知道了。”
语气懒散,听不出半点怒意。
暗卫大着胆子稍微抬起头:“主子,那三处钱庄是族中几位族老的心血,如今被朝廷连根拔起,族老们传信过来,想求主子动用京中关系,保下那批走私的铁矿。”
“保?”
顾鹤洲轻笑出声,狐狸眼里泛起冷意。
“他们几个仗着长辈的身份,背着我倒卖铁矿,中饱私囊,真以为我是给他们擦屁股的夜壶?”
暗卫:“……”
这话怎么接?
他求助般地偏过头,看向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伺渊。
伺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个想死就别瞎管闲事的眼神,而后继续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装死。
暗卫:“……”
哥,有这绝活怎么不早教我?
他赶紧把头低下去,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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