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大日古佛保佑！”

    “求古佛庇护我一家老小！”

    “求古佛赶走妖魔！”

    “求古佛让缉魂司早日攻下月亮城！”

    “求古佛杀死月秽大鬼！”

    祈祷声从一座座民宅里传出。

    不知道有多少人，跪在家中的佛龛之前。

    有钱人家供奉着金身佛像，香炉里插满名贵香料，供桌上摆着瓜果、点心、美酒、鲜花。

    普通百姓家里，则供着一尊粗糙木雕。

    实在买不起神像的人，便找来一张白纸，自己画上一轮太阳，写下“大日古佛”四个字贴在墙上。

    有人每隔一刻钟便磕头一次。

    有人整夜念诵佛号，嗓子变得沙哑，却仍旧不敢停下。

    还有人在家门前摆上火盆，将纸钱、衣物、粮食不断投入火中。

    “大日古佛，信徒愿献出一半家产！”

    “只求古佛显灵！”

    “只求庇护信徒全家！”

    火焰燃烧。

    黑烟冲天。

    无数祈求混在香火里，逐渐笼罩整座魔长安。

    杨锋停下脚步。

    他身上藏着的两本经书，同时震动了一下。

    嗡！！

    一黑一金。

    两道微弱光芒，从经书缝隙中亮起。

    “魔经与佛经有反应了……”

    杨锋眉头微微皱起。

    他带着徐飞进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随后取出两本经书。

    【魔经】

    漆黑如墨。

    书脊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佛经】

    金光柔和。

    书脊上的太阳图案也开始一点点发亮。

    哗啦啦啦啦。

    两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在杨锋的耳畔响起。

    古佛。

    声音庄严，浩大而清明。

    大魔。

    声音低沉，充满诱惑与讥讽。

    妖魔出世。

    大日古佛坍塌。

    长安百姓人人自危，无数信徒献上香火。

    那么……

    古佛可否庇护信徒？

    可否出手驱逐妖魔？

    可否降下佛光，保护那些跪拜之人？

    嗡！！

    佛经散发出柔和金光。

    一行行原本不存在的文字，开始在空白书页中若隐若现。

    “不可。”

    庄严佛音，在杨锋意识中响起。

    “苦海无涯，只可自渡。”

    “求神无用。”

    “拜佛无用。”

    “唯有求己，方可抵达彼岸。”

    佛经金光愈发明亮。

    浩然正气从书页间涌出。

    那些试图靠近的欲望、贪念、恐惧，全都在金光下被暂时驱散。

    佛？

    什么是佛？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至高神祇？

    接受香火，满足愿望，挥手之间解决世间一切苦难的万能存在？

    不。

    佛更像一个老师。

    一个引路人。

    祂告诉你如何渡过苦海。

    祂告诉你该如何造船。

    祂告诉你如何掌舵，如何避开风浪，如何修补破洞。

    但真正渡海的人，仍旧是你自己……

    佛不会替你走路。

    不会替你修行。

    不会替你承担每一次选择的后果。

    戒贪。

    戒嗔。

    戒痴。

    修身，养性，觉悟。

    一步一步苦修。

    一点一点让自己的智慧圆满。

    最后。

    你不再需要佛的庇护。

    因为你凭借自己的智慧，就已经能够渡过苦海。

    你自己成了佛，也就抵达了彼岸。

    这个过程很难，非常难……

    可能耗费一生。

    可能历经无数苦难。

    可能直到死亡，都无法抵达所谓彼岸。

    可这就是修行。

    不是跪拜。

    不是祈求。

    更不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尊不会说话的泥塑上。

    “苦难是海。”

    “肉身是舟。”

    “智慧为桨。”

    “戒律为舵。”

    “他人可指路，不可代行。”

    “拜吾者，不成佛。”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佛经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些金色文字，也逐渐凝实。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杨锋也有所领悟。

    如果你想要成佛，求别人是求不来的。

    唯有修炼自身，向内索取，明心见性，达到圆满，方可成佛。

    “哈哈哈哈！！”

    魔经却传来一阵狂笑。

    书脊上的眼睛睁开。

    无数贪婪面孔，挤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瞳孔之中。

    它们也在笑。

    嘲笑佛经的迂腐。

    嘲笑那些所谓苦修与自渡。

    “拜！！”

    “为何不可拜？”

    “念诵吾名，即可成佛！”

    魔经中的声音轰然响起。

    “无需自渡。”

    “无需苦修。”

    “无需明悟。”

    “即便对佛理一无所知，即便浑浑噩噩，即便盲目无知。”

    “只要每日磕头三千个。”

    “只要每日念诵吾名十万次。”

    “即可成佛！！”

    轰轰轰轰。

    漆黑魔气从书页间爆发。

    杨锋的意识之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无数信徒跪在地上。

    他们不读经。

    不思考。

    不修身。

    不理解佛理，也不需要拥有任何智慧。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跪拜。

    磕头！！

    念诵！！

    献上香火！！

    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得到古佛庇护。

    只要跪得够久，就能抵消别人百年苦修。

    只要念诵的次数够多，就能一步跨过苦海，直接抵达彼岸。

    多简单？

    多方便？

    修身养性太累。

    钻研佛理太难。

    克服贪嗔痴，更是要与自己的本能对抗。

    但是……

    磕头不难。

    念诵不难。

    购买一尊佛像、一串佛珠、一张灵符，也不难。

    “何必去造渡海的船？”

    “吾可直接把你送到彼岸！”

    “何必研究世间道理？”

    “吾说的每一句话，便是道理！”

    “何必修炼百年？”

    “跪拜吾一日，可抵他人十年苦修！”

    “何必克服贪婪？”

    “向吾献上更多香火，便可洗清贪念！”

    “买得越多，功德越深。”

    “供奉越贵，越显虔诚。”

    “哈哈哈哈！！”

    魔经像找到了真正适合世人的道路。

    它的声音越来越响。

    “世人懒惰。”

    “修成佛陀太难。”

    “那便省去十万八千个步骤！”

    “不需智慧。”

    “不需觉悟。”

    “不需苦修。”

    “只需磕头。”

    “只需念诵。”

    “只需购买吾之法器！”

    “人人都能做到。”

    “人人都可以成佛。”

    “人人都能得到吾之庇护！！”

    魔音扩散。

    佛经散发出的金光，竟然开始被压制。

    谁是正确的？

    谁是错误的？

    一目了然！！

    可是……

    魔经给出的选择，却更容易让人接受。

    真正的佛，教人清醒。

    可清醒往往代表着痛苦，代表着与众不同，代表着不被人理解。

    魔却让人浑噩。

    浑浑噩噩中的人更加幸福，像芸芸众生一样沉溺在欲望之中。

    觉悟太难，不如盲从。

    清醒太难，不如浑噩。

    智慧太难，不如愚笨。

    修佛太难，不如拜佛。

    杨锋站在小巷里。

    意识却像沉入两本经书构成的佛魔之辩。

    丹田深处。

    秽婴端坐其中，聆听佛经与魔经的辩论声。

    是啊。

    世间类似的事情，又何止拜佛？

    健身太苦。

    每日控制饮食、锻炼身体、调整作息，需要长久坚持。

    不如吃一颗所谓减肥神药简单！！

    赚钱太苦。

    积累能力、研究市场、承担风险、日复一日工作，需要太多时间。

    不如跟风买几支所有人都说会涨的股票。

    掌握知识太苦。

    读书、研究、实践、推翻错误的理论，再去一步步科学验证。

    哪有听某位“大师”讲几句秘诀来得容易？

    成功太难。

    不如直接许愿，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