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懒惰。

    人人都喜欢一劳永逸。

    世人更愿意相信，只要完成某个简单仪式，就能直接获得结果。

    他们不想造船。

    他们不想掌舵。

    他们不想面对苦海风浪。

    不如直接买一张船票，坐上“佛”造的轮船，干脆一起送到彼岸得了……

    钻研佛经？？

    研究佛理？？

    明心见性？？

    智慧圆满？？

    不不不不不不不！！！

    那太难太难了。

    你睁眼看看。

    只需要虔诚一拜。

    只需要念诵佛号。

    只需要花钱请回一尊所谓开光佛像。

    即可抵上你百年苦修、十世轮回功德。

    只需要磕头。

    神佛会替我摆平一切困难。

    没有成功？？

    那一定是你不够虔诚。

    磕头不够多，法器买得不够贵，供奉的香火不够旺。

    只要再多花一点，再多跪一会儿，再多念几遍，总会获得成功。

    “千百年来。”

    “寥寥几人能够修成佛？”

    “又有几人能悟透佛理？”

    魔经的声音变得愈发兴奋。

    “可寺庙香火不断。”

    “虔诚信徒络绎不绝。”

    “他们谁在乎经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们甚至不曾翻开经书，也不曾理解佛陀说过什么。”

    “他们只知道跪。”

    “只知道拜。”

    “只知道求。”

    “他们需要的不是见性明心，抵达彼岸。”

    “而是一个能够满足愿望的佛！”

    “既然真正的佛不愿回应……”

    魔经的声音忽然压低，充满狂妄与诱惑。

    “那便由魔，披上佛的皮。”

    嗡嗡嗡嗡！！

    魔经书页哗啦作响。

    第二页原本空无一字，却渗出暗红鲜血，自行组成墨汁。

    魔经！！

    世人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拜魔：即可成魔】

    【念魔：即可成魔】

    【越是盲目，越是愚蠢，越是无知，越是愿意倾家荡产购买香火与法器……越能证明虔诚，越能成魔！！】

    这就是世人需要的魔。

    只需要简单地磕头跪拜，念诵魔号，购买法器香火。

    你就能实现愿望！！

    血字蠕动。

    每一个“魔”字，都像长着扭曲肢体的虫子。

    它们在书页上缓缓爬行，互相吞噬，彼此融合。

    最终形成三尊模糊魔像。

    第一尊跪地叩首。

    第二尊疯狂念诵。

    第三尊怀抱金银，购买一件件昂贵法器。

    它们身后。

    无数盲目信徒排成长龙。

    不问对错。

    不辨真假。

    不读经文。

    只要前面的人跪，他们就跟着跪。

    只要旁边的人买，他们就争着买。

    买得越贵，越显虔诚。

    倾家荡产，便是舍弃身外之物……

    卖儿卖女购买法器，便是斩断尘缘！！

    不思考，因为对神佛毫无怀疑。

    不辨真假，因为信仰足够纯粹。

    越愚蠢。

    越无知。

    便越是符合魔经所需要的虔诚信徒。

    咔嚓。

    咔嚓嚓嚓！！

    旁边的佛经，也开始发生变化。

    金色封面自行翻开。

    第二页上。

    一行行血色倒影缓缓出现。

    那是魔经经文的映照。

    但血色文字刚落入佛经，就被金色佛光覆盖。

    【魔】

    那邪恶的字符开始扭曲。

    它竟然染上一层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漆。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散发邪气的“魔”字，竟然一个接一个变成了金光璀璨的“佛”字。

    咔嚓嚓嚓。

    全部完成转变。

    第二页佛经上，浮现出全新的经文。

    【拜佛：即可成佛】

    【念佛：即可成佛】

    【佛用大智慧点化你，佛替你修行，佛帮你渡过劫难】

    【越是虔诚，越是忠心，越是纯粹，越是愿意舍弃身外之物……越能证明虔诚，越能成佛！！】

    佛光灿烂。

    浩大庄严。

    每一个字，看上去都充满神圣气息。

    那些经文甚至自行发出悠扬梵唱。

    “拜佛……”

    “念佛……”

    “即可成佛……”

    魔的教义。

    彻底披上了佛的外衣。

    杨锋抬起头。

    刚才抢购佛像的人，正抱着一尊粗糙木雕，满脸幸福地从街上走过。

    他花了半生积蓄。

    却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大日古佛的庇护。

    不远处。

    有人跪在自家门前，对着一张随手画出的符箓不断磕头。

    还有更多人，涌向香火铺、佛具店、符箓摊。

    争抢佛像。

    争抢佛珠。

    争抢所谓开光法器。

    他们还不知道。

    从佛经第二页出现的这一刻起。

    不管他们买到的佛像是真是假，不管符箓有没有力量，不管所谓法器是否经过开光。

    只要他们相信。

    只要他们跪拜。

    只要他们念诵。

    那件物品就会成为信仰的媒介，也将成为魔经散播诅咒的触须。

    假的佛像，也将获得真正的污染。

    长安的商人们，正在为了赚取银钱，疯狂制造一尊又一尊大日古佛。

    可他们不知道。

    自己制造的根本不是佛。

    而是一座座披着佛皮的魔像。

    杨锋看着两本经书，眼神逐渐幽深。

    “原来如此。”

    “诅咒已经开始扩散了。”

    不需要杨锋亲自传播，佛经的教义逐渐被曲解。

    恐惧蔓延。

    贪婪狂涌。

    愚昧扩散。

    魔经什么都不用做。

    长安城的人们，会主动散播“魔”的信仰。

    “正邪一线之隔。”

    “佛魔一念之差。”

    “最后的结果，却是云泥之别。”

    杨锋丹田中的秽婴，手握两本经书的虚影，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有所明悟。

    “我知道了。”

    “月亮城用魔经作为诅咒锚点。”

    “恐惧，愚昧，贪婪……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暴涨。”

    杨锋感受着天地间的变化。

    这才是月亮城真正的反击手段，从根本上将对手瓦解，逐渐将其同化。

    这要比单纯地派遣士兵，高明太多太多了。

    与此同时。

    秽婴也有所变化。

    【明心见性】

    它盘坐在丹田之上，低垂的眼眸只张开一条缝，思索着“佛经”与“魔经”之间本质的道理。

    佛说得对吗？

    魔说得错吗？

    那所谓的彼岸又在哪里？

    无需拜佛。

    无需求魔。

    若只想着抵达彼岸，反而永远无法渡过苦海。

    我即是佛，我即是魔，我即是我……

    蓦然回首。

    我却已经站在了岸上。

    【顿悟】

    杨锋从“佛经”和“魔经”的辩论之中，似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