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抓着叶明的手，漆黑眼底全是焦急，看向了门外，人怎么都还不来？早知道该让接生嬷嬷十二个时辰在明月馆守着明儿！

    他的稳，如今全都是表面稳。

    脑海里想到的都是粟姐儿出生时，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惨叫。

    把这个生孩子的换成叶明，霍雍想到就觉得心头一阵一阵揪扯着紧绷起来。

    然而，怀里的人到现在只泄露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明儿，你别忍着不吭声，疼是可以喊出来的。”霍雍的声音柔和稳定，似乎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叶明现在就有点严重肠胃炎犯了的状态，喊出来更疼，还有霍雍把她的手抓太紧，又给她加了一级疼。

    听他安慰，就很烦。

    叶明烦躁地瞪了霍雍一眼，脑海里竟然想到动物世界，终于明白为什么母狮母虎生产时都抵触雄性在附近。

    霍雍贴了贴叶明的额头：“我就在你身边，明儿别怕。”

    叶明：你抓疼我了。

    霍雍见她看向两人握着的手，说道：“爷会抱紧你。”

    叶明疼得说话都费劲，偏偏现在这个霍雍比她还慌张，曲解她的意思，随即让她躺在床上，而他的两只手还都握住她的手。

    叶明没见过这么碍事的霍雍，忍着疼说了一句话：“你先出去吧。”

    别耽误我生孩子。

    再说生孩子这种场面，叶明真心不想和他共享。

    有一部分是不想让霍雍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另一部分真的是因为他什么用没有，只会添乱。

    霍雍神色坚定、沉稳：“我在这里陪着你。”

    叶明摇摇头，真不用。

    这时，李嬷嬷、胡嬷嬷等人端着红彤彤的炭盆走了进来。

    霍雍连忙让她们将炭盆放在床的两边，又问接生嬷嬷怎么还没到。

    霍二爷这个模样看似临危不乱，其实一直没有放开叶明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候靠近的任何人，都在他严密的监控之下。

    李嬷嬷几人站在两步之外，就不敢靠近了。

    叶明忍着一波波的疼痛，忽然觉得自家这一幕跟动物世界雄狮坚持守着母狮生产的场景也很像。

    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烦躁。

    花嬷嬷端着一碗汤进来，看到守在床边的二爷，脚步也是顿了顿。

    霍雍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端吃的来？

    花嬷嬷看了眼二奶奶，情况还好，她刚才已经听李嬷嬷说了，二奶奶是吃完一碗汤圆才发动的。

    但头胎生孩子的一般都久，如果现在能吃得下，还是吃两个鸡腿再喝半碗汤比较好。

    于是，花嬷嬷在二爷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问道：“二奶奶，您可还能吃得下？”

    霍雍冷声质问：“这都什么时候了……”

    叶明看到了碗里的鸡腿，点点头：“能吃。”

    霍雍的话顿住。

    叶明这时疼得不那么密集了，让霍雍扶她起来，她要再吃点。

    见霍雍眼底都是浓浓的心疼，对霍雍说：“多吃点，才有力气生。”

    跟他解释完了，然后看着他这张以前觉得很俊很爱看的脸就觉得烦，到底不用男人承受这份痛苦，他跟陈太医请教了很多却还是不知道这种细节。

    霍雍感觉到明儿又开始厌烦自己，此时却是顾不得照顾她情绪离开，伸手对花嬷嬷说：“拿来吧。”

    将叶明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霍雍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就那么拿着鸡腿送到叶明嘴边。

    秦嬷嬷等三人脚步匆匆地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愣了愣，她们是京城中接生技术很好的接生婆，还曾出入禁中为后妃接生，平日进出的也都是富贵人家。

    见多了各种各样生孩子的场面，爷们守在床边喂吃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霍阁老待会儿还不出去，会影响她们发挥啊。

    叶明吃了半只鸡腿便吃不下去了，赶霍雍出去，让秦嬷嬷来帮她看情况。

    秦嬷嬷以及另外两位接生婆这才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请霍阁老出去等。

    “阁老，女人家生孩子您在身边也帮不上忙。”

    霍雍见明儿是真烦他，兼这些会接生的都来了，便站起了身，鸡汤的碗还在手里拿着忘记放到旁边，“明儿，待会儿若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便是，我就在外间。”

    叶明闷哼出一声“嗯”，听得霍雍心里如有尖锐的猫爪在挠。

    人退到里外间的隔断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秦嬷嬷、李嬷嬷几人这才帮叶明脱了衣裳，查看情况。

    与此同时，洗墨、无涯等人已经把话送到了霍府老宅。

    顾夫人廖氏今天都没有出门，顾夫人是上了年纪不爱这份热闹，廖氏是因为夏氏如今已经显怀，不敢让夏氏烦劳家事，就也留在家里照管着。

    二房那边要生的消息传来时，她们婆媳三代正在看自家姑娘做的灯谜。

    “要生了？”廖氏有些激动，二房这胎是男是女她看似不关心，其实深知这一胎对家里格局的影响。

    叶氏这次生个儿子的话，那地位才是更无可撼动。

    这几房的人，也将不得不因为二房男丁的出世而歇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廖氏一下子站起来，向顾氏请示说：“母亲，儿媳这就过去帮忙照看着。”

    顾夫人说道：“我去看着，你留在家里，看好谨哥儿媳妇。”

    夏氏很懂事，忙说：“祖母，让母亲跟您一起去吧，二婶这是第一次生产，此刻还不知道多慌张呢。”

    夏氏是有身子的人，有身子的人听到生产之事总是更容易跟自己联系在一起，顾夫人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胡思乱想。

    廖氏说道：“儿媳留下几个老人看着夏氏，弟妹那边没个长辈，还是多去几个人比较好。”

    顾夫人让窦嬷嬷也留下，叮嘱：“照顾好谨哥儿家的。”

    出门后，又吩咐人去把霍丛瑾喊回来。

    霍丛瑾吃过晚饭就和几个族兄弟出门看灯去了，还答应夏氏给她带灯，在外面逛了没多久，就瞧见了一脸焦急的有知。

    喊住有知，这一问，得知二婶要生了，几人哪还顾得上在外面看灯，当下回内城。

    二叔要是有了儿子，他们这些子侄辈可要好好庆祝。

    上元节的京城，无论是外城还是内城，每条街都点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光芒辉煌动人。

    霍家这些子侄边走边说：“二叔家这个小家伙还挺会挑时候，以后过生辰可是全城都陪着他一起热闹。”

    说说笑笑地穿过街道，走向内城桂苑街，忽然一人说道：“二叔若是有了儿子，这半辈子的遗憾算是都填平了。只是不知道有些人会不会同咱们一样真心为二叔高兴？”

    说完，好几道视线都投向了出门时非要跟着他们一起的霍丛玮。

    霍丛玮气得脸色通红，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人都觉得自己想过继到二叔家？

    很后悔听姨娘的话，来找他们这些人出门游玩。

    霍丛瑾忙说：“都别瞎说了，快去二叔家，瞧瞧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

    洗墨已经回来，瞧见这几位小爷先赶过来了，他们又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当然是有了。

    煮鸡蛋、备自家小少爷出生后的喜面，事情多着呢。

    且二爷早就吩咐了库房备着米面，待二奶奶生产后在东南西北四城外施粥和馒头，要连施三日，用来给二奶奶和小少爷祈福的。

    当下，洗墨就不客气了，只是客气一番的霍丛瑾兄弟几个，全被他拉来当壮丁了。

    府里出去看灯的下人，也陆续被叫了回来，孩子还没露头，各处已经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