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翠阁，何氏听见二奶奶发动了，没往前凑，当下吩咐丫鬟们打开她的箱子，给小少爷挑选礼物。

    并暗暗祈祷二奶奶一定要生个小少爷，她可不想以后年过半百了还要被过继来的家主赶出去霍府。

    垂云馆，华英刚见着女儿，正问她年前在老宅如何，便听到了外面乱糟糟的动静，外面走过去的人语气兴奋，声音直接传进院子里来。

    “二奶奶要生了，咱们家小主子赶得这个时间真好。”

    “快去，帮忙烧根柴也能领头一份赏钱。”

    华英神情一怔，心里发酸，暗道才发动了而已，落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呢。

    然而酸涩的感觉却怎么都压制不住，并暗暗期望溪珠生产不顺。

    一转头，看见面露担忧之色向外看去的女儿，华英心头更是一堵。

    “粟姐儿。”

    粟姐儿看向母亲，“姨娘，母亲要生小弟弟了吗？”

    华英想说她生的小弟弟跟你没关系，但看着女儿天真懵懂的小脸，这句话到底没有出口。

    “是啊，”华英语气复杂，“她是个有福的，等她的儿子生出来，也是你亲弟弟一样，你要有姐姐的样子。”

    粟姐儿还理解不了母亲眼底的复杂，答应道：“姨娘你放心，女儿会对弟弟好的。”

    华英一梗，她的女儿怎么这么傻。

    于是又忍不住这样交代：“你要记住，这辈子能真正给你撑腰的还是你舅舅家的表弟。”

    粟姐儿点了点头。

    ……

    “大哥，这个白兔灯可好看了，”花灯舞动的街上，小狗子指着挂在一排灯架最顶端的那只白兔灯摩拳擦掌，“这还是必须猜灯谜才能拿到的，我瞧着全城的兔子灯都没有这只好看，咱们几个齐心协力，一定要把这只白兔灯赢下来。”

    程用手里已经提了三把造型不一的兔子灯，看了看狗叔指的那只，点头。

    因今年是兔年，鳌山灯海中最多的便是兔子灯。

    一路走来看到的花灯里，把一只白兔做得活灵活现的，还真只有这只。

    在白兔灯底下缀着的灯谜自然也不是一般水平上猜物品之类的简单灯谜，而是既需要打出谜底，又需要跟谜面形成上下联。

    小狗子和包铁两个土包子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灯谜，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信心满满，誓要拿下漂亮的白兔灯。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狸猫狗仿佛，既然非家畜，又非野兽。”

    上面没有生僻字，小狗子很顺利地念了出来，这一句虽是长联，却比前头那些“满堂生无底”之类的好懂得多。

    然而小狗子念完，却和包铁绞尽脑汁，商量来商量去也想不出这一联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此联有难度，几人停下没多会儿，这摊位周围便聚集了好几个文人学子模样的人。

    摊主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子，眼见着众人抓耳挠腮，笑眯眯道：“这是老汉进城时遇着一个好说话的老爷，特地请他给我扎得最漂亮的这盏兔子灯设的灯谜。”

    那几个颇有学识的文人越琢磨，越觉得这个谜底无端无计。

    见老汉得意，便有人问：“您请的这位高人，可留下来了什么话？”

    老汉笑道：“那老爷说，只有极聪明的人才能猜出来，若是有人对上来，倒未必不能认他做个知己的。”

    呵，好大的口气。

    不过一番对话下来，又吸引来好几人驻足。

    叶拙在这些事情上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琢磨了两遍已然确定猜不出来，又听到老汉说的那出谜的人如此自信，便不打算猜了。

    叶拙看着那憨态可掬晶莹剔透的白兔灯，直接问：“若是买，你这灯多少钱卖？”

    老汉矜持地笑着摆手，“老爷再想想，这灯是我做了一个月才做好的，不舍得卖。”

    叶拙其实还是不理解京城这些人的想法，最好看的灯可以定高价卖很多钱，偏偏都是非卖品，必要猜谜才能给。

    也不知耗费这么多时间扎灯，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叶拙很快就发现，还是京城的人聪明，这盏灯越是不卖，吸引来的顾客越多。

    片刻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因猜不出灯谜退而求其次要了其他的灯。

    正在叶拙犹豫出重金购下这盏灯值不值的时候，有知越过人群走了进来。

    “舅爷。”有知擦了擦在人群挤半天挤出来的汗。

    叶拙惊讶：“有知，你特地来找我们的？”

    问这个话时，心里便是一动，有知已经说了：“二奶奶发动了。”

    叶拙再没说一个字，转身就挤过人群。想到小外甥就要出生，叶拙从脚底麻到头顶。

    这即将是在这个世界上与他和妹妹血缘最近的一个人。

    叶拙的步伐从阔步到一步步奔跑起来了，有人迎面走来躲避不及，他也伸手一把扶住人，咧着嘴大笑道：“我要当舅舅了哈哈哈哈哈。”

    小狗子还在原地，表情呆滞，内心：啊啊啊啊！

    他要当舅舅了是不？

    最先涌到小狗子心头的是激动的喜悦之情，他从来没敢想自己被将军救了之后还能有个姐姐，现在又马上要当舅舅了。

    小狗子迟了片刻，走出去两步的包铁回头问他“小狗子你还不走”，然后被他一把抓着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钻出人群的小狗子好像猴王出世。

    附近看灯的人群又被这声大笑震惊到，扭头看了过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有知见一个两个的跑着回去，担心程用一个人被挤倒，便说：“用少爷，我跟您一起走。”

    知道这孩子一直都很感激自家二奶奶，这时候肯定会担心，又安慰他说：“咱不用跟舅爷他们那样着急，生孩子没这么快。”

    没想到程用绷着脸，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慌张的模样，他对有知说了一句稍等，走到前面对老汉说：“我有个答案，您听听是不是。诗也有，词也有……”

    有知：这还记得去猜灯谜呢，不得不说，用少爷有点二爷沉稳的风格了。

    老汉本来没把这么个手里拿着好几盏灯的小少年放到眼里，没想到还真叫他给说对了。

    当下，连最高的花灯被摘走都顾不得心疼，催着程用留下名号，他跟那赠他灯谜的老爷说好了，随后还要告诉他是哪家高足破了他的谜呢。

    程用接过老汉摘下来的花灯，拗不过老汉的追问，点点头，“小子程用，霍家族学的。”

    有知看了看用少爷轻轻松松赢下来的花灯，咋舌不已。

    程用转过身：“有管事，我们快回去吧。”

    面色终于露出遮掩不住的着急。

    有知心说我还以为你不急呢，当下帮他拿了两盏灯，挤出这个摊位上的人群便很快顺着人群朝内城而去。

    这条街的后方，梅行忽然顿了顿脚步，偶遇的几位同僚打趣：“看到什么人了，都走不动路了。”

    梅行笑道：“还真有事。”

    说着丢下几位同僚，大步走向那老汉的摊位，老汉这边被摘走最漂亮的花灯，生意不仅没受影响，还更好了几分。

    而程用留下那句联，仍旧让不知谜底的文人们满头雾水。

    “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不少人喃喃念出来，直挠头，向卖灯老汉问道，“老爷子，这到底是个什么谜底。”

    老汉神秘一笑，“各位看官，小老儿还有很多用心扎的花灯，请先看看这些。”

    “好，我们买下来。”着急知道谜底的人争先恐后地喊道，“你可要告诉我们灯谜。”

    老汉笑呵呵地趁机卖花灯，一抬头瞧见梅行，激动地喊了声：“老爷。”

    梅行语气温和：“我的那个联对谜被猜出来了？”

    老汉指着程用刚才离开的方向，“猜出来了，人刚走，往内城去了，小老儿帮您问了，小孩儿叫程用，是霍家族学读书的小学子。”

    梅行没想到还真是那程子厚，又问了老汉他给出的谜底联，沉吟着重复道：“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是短品，却是妙文。”

    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内城。

    “妙啊。”这程用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学识，不简单。

    朝堂以后的新人，此人必有一席之地。

    所以不得不说当今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同僚们跟上来招呼，梅行笑着摇头离去，花灯摊前的人有几个跟上两步去追问：“这位老爷，你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老汉不想这些人去打扰很好说话的那位老爷，忙对众人公布答案：“这谜底就是猜谜二字。”

    “猜谜”？

    知道了谜底之后，众人瞬间恍然大悟，这谜，不就是有诗有词还有文？

    上联有黑白红黄，但这四色都不是，便是青，狐狸猫狗仿佛，是一个犬……

    猜，可不就是非野兽、非家畜？

    恍然大悟后，众人更加佩服那个猜出谜底的小子。

    这边的灯谜，随着众人离开很快便传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