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睡在她身边，手臂依旧环在她腰后，呼吸沉稳。

    方才那一点轻微的动静出现得太快，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便消失了。

    沈囡囡一时分不清，那究竟是孩子在动，还是自己半梦半醒间生出的错觉。

    下一刻，腹中又轻轻一动，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清晰，像是在她身体里的小家伙伸出手，隔着肚皮轻轻碰了她一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个鲜活的生命。

    沈囡囡眼眶慢慢发热。

    那是她与萧云昭的孩子。

    前世的她，连活到嫁给他的机会都没有。

    她死在一场不明不白的毒杀里，连萧云昭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更不知道如果他们之间少一些误解，会不会也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孩子。

    而今，她的阿朝就睡在她身边。

    沈囡囡鼻尖一酸，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睡在身侧的男人。

    萧云昭这些日子几乎没怎么睡好。

    她突然开始孕吐以后，他比她这个有孕的人还要紧张。白日守着她吃东西，夜里又总要醒来几次，摸一摸她额头热不热，再确认她有没有踢开被子。

    今夜大约是见她终于吃下了那碗面，脸色也恢复了不少，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难得睡得沉了一些。

    他躺在她身边，即便睡着，也保持着将她圈进怀里的姿势。

    沈囡囡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张了张唇，

    “阿朝……”

    萧云昭似有所觉，眉心轻轻动了一下，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本能地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囡囡……”

    他没有醒，只含糊地唤了她一声，低头在她发间蹭了蹭，便又安静下来。

    沈囡囡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原本想立刻将他叫醒，让他也摸一摸孩子，可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

    让他睡吧。

    就算现在将萧云昭叫醒，等他的手放上来时，孩子也未必还会再动。

    到时这个人只怕会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沈囡囡重新躺好，掌心依旧贴在小腹上，“方才是你在动吗？”

    腹中没有回应。

    沈囡囡却忍不住弯起唇角，

    “你父亲今日累了一整日，我们先不叫他，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不过明日你若再动，可得让他也摸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云昭沉睡的脸上，眼底笑意愈发柔软，

    “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想见你。”

    “你别欺负他。”

    她握住萧云昭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晚安，阿朝。”

    第二日一早，沈夫人便来了王府。

    沈囡囡突然孕吐的消息传到沈府以后，她一夜都没有真正放心。天才刚亮，便让人准备了几样女儿小时候愿意吃的东西，亲自送了过来。

    萧云昭原本准备将沈囡囡再留在床上躺一会儿。

    沈夫人进门以后，他才亲自替她穿好衣裳，又将人抱到窗边的软榻上。

    “我娘已经来了，你还抱着我做什么？”沈囡囡搂着他的脖颈，小声提醒，“屋里铺着毯子，我可以自己走。”

    “昨夜没有睡好，万一腿软怎么办？”

    “我不过是夜里醒了一会儿，哪里便会腿软？”

    萧云昭将人放到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又仔细替她盖好膝上的薄毯。

    沈夫人坐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了，娘在这里守着，云昭若是有事便先去忙。”

    萧云昭仍旧有些不放心。

    沈囡囡冲他摆了摆手，“你不是说莫白在书房等着吗？快去吧，我想同娘说一会儿话。”

    萧云昭见她精神不错，这才离开。

    房门关上以后，沈夫人便握住了女儿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又问过昨日吃了什么、吐了几次。确认她今早没有再难受，神情这才松缓下来。

    “怀孕以后口味变化是常有的事，今日喜欢这个，明日闻见便想吐，不必因为一顿吃不下便勉强自己。”

    沈囡囡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忽然将沈夫人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娘，孩子昨夜好像动了。”

    沈夫人先是一怔，紧接着眼睛便亮了起来，“当真？”

    “我也不确定。像肚子里揣了条小鱼。”

    沈夫人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已经隆起的小腹上，神情瞬间变得柔软，

    “那就是了，当初娘怀你与你哥哥的时候，你就比你哥闹腾，我那会还以为，自己怀了只皮猴呢。”

    沈囡囡报赧一笑，“所以，他往后还会动吗？”

    “自然……”

    “所以，昨夜孩子动了，夫人为何没有叫醒我？”

    沈母话还未说完，男人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沈囡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

    萧云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一杯重新热过的水。

    他显然已经将方才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男人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目光却始终落在沈囡囡的小腹上。

    沈夫人看看女儿，又看看站在门边的女婿，眼底浮出一丝笑意，“娘去看看厨房送来的东西热好了没有，你们两个慢慢说。”

    她十分自然地起身离开，临走时还顺手带上房门。

    房门刚合上，萧云昭便俯下身，将手掌贴上沈囡囡的小腹。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却前所未有地专注，像是只要等得足够认真，便能从掌心下找到昨夜错过的那一点动静。

    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

    萧云昭眉心渐渐蹙起，“他方才不是还在动？”

    “方才也没有。”沈囡囡忍着笑，“是我在同娘说昨夜的事。”

    萧云昭没有收回手，反而换了一个位置，依旧没有动静。

    沈囡囡看着他冷峻眉眼间藏不住的那一点失落，终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王爷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少摸了一次，怎么瞧着像是有人抢了你什么东西？”

    “没有。”

    萧云昭否认得干脆，掌心却依旧贴在她腹部，半点也没有挪开的意思，“他昨夜只同你打了招呼。”

    “我是他娘亲，他先同我打招呼，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

    萧云昭垂眸望着她的小腹，语气淡淡的，“他如今吃你的、住你的，自然只知道讨好你。”

    沈囡囡怔了一瞬，随即笑得倒进软枕里，“萧云昭，他还没出生，你便开始同他计较了？”

    “我没有同他计较。”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萧云昭静了片刻，面不改色地替她拢好衣襟，“看看他有没有折腾你。”

    沈囡囡也不拆穿他，只拉住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笑吟吟地哄道：“好了，今夜若是再动，我一定叫你。到时候让你摸个够，这样总行了吧？”

    萧云昭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你说的。”

    “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