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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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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过,草靶子上插满了琥珀色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几个刚走完亲戚的街坊聚在巷口唠嗑,见了崔天阳骑车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崔师傅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崔天阳笑着回应,按了两下车铃,进了九十四号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了叶子的老槐树的枝丫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着。

    易中海正坐在廊檐下晒太阳,手里拿着他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

    吕翠莲坐在旁边择菜,把芹菜叶子一片一片地摘下来。

    阳光从槐树枝丫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把正月里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崔天阳把自行车支在墙角,走过去在易中海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刚才在孙叔家吃了点。”

    吕翠莲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芹菜搁在搪瓷盆边上,拿围裙擦了擦手,问。

    “去孙掌柜的家里了,没出什么事吧?”

    崔天阳说了句没什么大事,就是年后泰丰楼的事商量商量。

    吕翠莲便不再多问,继续低头择她的芹菜。

    易中海给崔天阳倒了杯茶,把紫砂壶搁在旁边的石台上。

    他看了看崔天阳,却没有追问泰丰楼的事,而是换了个话头:“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声。阎解成今儿个出院了。”

    崔天阳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今天就回来了?伤好利索了?”

    “好利索了,虽说还得养一阵子,但人精神了不少。他爹阎埠贵一大早就去医院接的他,刚才晌午的时候刚到家。”

    易中海端着紫砂壶,朝九十五号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中午过去看了一眼,送了两斤鸡蛋。你猜怎么着,阎埠贵那老抠门,今儿个居然在院子里支了个炉子,亲自给阎解成炖了锅排骨汤。排骨是早上现去肉铺挑的,肋排,最好的那截。你说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搁以前,阎埠贵家里吃肉都是切成小丁炒在菜里,一人分不到几块,哪舍得这么大手笔炖一锅排骨。”

    吕翠莲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接话,手里的芹菜叶子被一片一片地揪下来,揪得格外用力,像是在替阎家打抱不平似的。

    “可不是嘛,我跟阎大妈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了,从来没见老阎这么大方过。阎大妈刚才在井台边洗衣服,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说老阎这回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医院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在家里,买棵白菜都得念叨半天,今儿个早上自己去供销社买了排骨、鸡蛋、红糖,还给他家老二老三一人扯了件新衣裳的布料,一声没吭。”

    崔天阳端着茶杯,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起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医院走廊里阎埠贵靠在墙上叹气的样子。

    当时阎埠贵在走廊里跟他说了很多话,说以前对家里人太抠了,说儿子差点没了才知道那些算计都不值当,说等阎解成好了要好好补偿。

    看来那个在手术室外面许下的承诺,他没有忘。

    “不光是吃的东西,”

    易中海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他刚才还做了一件事,在院子里引起了不少人的休息。老阎这人有多抠搜你也知道,以前他家里买块豆腐都要跟人家磨半天价,借邻居一勺盐第二天就得还一勺,少一粒都不行。今儿个倒好,他给阎解成炖了排骨汤之后,又亲自跑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好几斤猪肉、一袋子白面,还有两条鱼。他们家那几个小的,老二老三,多少年没穿过新衣裳了?年年过年都是捡阎解成的旧棉袄改一改凑合穿。今儿个阎埠贵给他们一人扯了件新布料,这会儿阎大妈正在屋里赶着做呢。”

    崔天阳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院墙,落在九十五号院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那只花猫正趴在墙头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能想象阎解成坐在自家炕上喝着他爹炖的排骨汤时脸上的表情,也能想象阎埠贵站在供销社柜台前掏出钱来买布料时那个可能还有些心疼、但还是掏了钱的姿态。

    对别人来说,买几斤排骨、扯几件衣裳,不过是过年该有的寻常事。

    但对阎埠贵来说,这恐怕是他大半辈子里头一回不经过精打细算就掏钱买东西,头一回觉得让家里人吃好穿好比把钱攥在手里更重要。

    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终于明白了钱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钱活着。

    这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年都过完了,他们这也算是过了个晚年。”

    “变了就好。”

    崔天阳把茶杯搁在石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目光又往九十五号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人啊,有时候就是得经历点事,才能想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阎老师想通了,对他们一家来说,这比什么都值。”

    他端起石台上的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午后的阳光正暖,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把这个正月里的午后衬得格外悠长。

    …………

    阎家。

    阎解成靠在炕头上,后背垫着两个荞麦皮枕头,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被。

    他回家的头一天,阎大妈就把被里被面全拆下来洗了一遍,又在院子里晒了一整天,棉被上现在还残留着日头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闻着就让人踏实。

    腹部的伤口已经拆了线,长了一层粉红色的新肉,偶尔动一下还是会扯着疼,但比刚做完手术那几天已经好了太多。

    那时候连咳嗽都不敢用力,一咳嗽就感觉肚子上的伤口要裂开,疼得满头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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