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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沈知微便来到玉京楼账房复盘。第三轮要不要继续扩大,她原本准备今日和桂清欢商量。八千两跑得比第一轮还顺,需求也明显更多。从账上看,再加一些不是不能做。可具体加多少,还得把玉京楼接下来一个月的采买、工钱、修缮以及其他支出重新算一遍。
这些毕竟不是她一个人能定的。
等沈知微看完两本账册,外头日头已经升高,桂清欢还是没来。
沈知微抬头,吩咐伙计去后院问问。
伙计刚准备走,门外一个小丫鬟正好端着茶进来。
“沈先生找东家?”
“嗯。”
“东家昨晚就出去了呀。”
沈知微手里的笔停住。
“去哪儿有交代吗?”
小丫鬟摇头。
“东家没说。”
“一个人?”
小丫鬟想了一会儿。
“就和昨夜来找东家的那个人。”
沈知微抬起眼,灰衣男人,昨晚那封信。
“走的时候有没有不对劲?”
“没有呀。”
小丫鬟被她问得有些茫然。
“东家看到我,还让我今日把南边新到的瓜果摆到前楼去,说天气热,放久了不好卖。”
沈知微没说话。
“她带东西了吗?”
“带了个小包袱。”
“多大?”
小丫鬟伸手比了一下。
“不大。”
“坐的什么车?”
“我隐约看见后巷停了一辆青布马车。”
“玉京楼的?”
“不是。”
“车上有标记吗?”
“没注意。”
“她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这次,小丫鬟摇头摇得更快。
“没有。”
账房里安静下来。
沈知微放下笔。
“知道了。”
她隐隐觉得不对。桂清欢平日再随性,正事上却从来不会这样一句交代都不留。
……
桂清欢的房门没锁,沈知微进去的时候,屋里一切如常。
茶盏还摆在桌上,窗边那个烧过信的铜盆也还在,里面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她没有碰,目光先扫了一圈。桌椅没有歪,窗户没有破,床榻整齐。妆台上的首饰也基本都在。
沈知微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少了两套衣裳。
一件方便外出的披风,还有一双软底短靴。
不像只是临时出去见个人。
她又看了一眼妆台,桂清欢平时最常戴的几支簪子还在,那些真正值钱、却不显眼的首饰少了两件。
东西带得不多,但明显挑过。
所以昨晚桂清欢从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出去,甚至收拾好了东西,或许在她看来,这一趟不会太久。
一日,两日。
事情办完,自然就会回来。
所以没必要惊动玉京楼,也没必要特意留下什么交代。
可问题是——
她连沈知微都没说。
沈知微垂下眼。
“搞什么……”
声音很轻,没人回答。
……
沈知微从房里出来时,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少多少。
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桂清欢不是被人从玉京楼强行带走的。
她昨晚看过那封信以后,自己收拾了东西,也自己跟着人上了车。
至于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暂时还不知道。
她刚走到账房门口,账房先生便迎了上来。
“沈先生,正好有件事要问您。”
沈知微停下脚步。
“什么事?”
“第三轮提前结款。”
账房先生将手里几张单子递过来。
“这两日已经有几家掌柜来问了,昨日又送进来三笔已经验过的货。”
“第二轮十日便满了八千两,按现在这个势头,下一轮是不是要再往上加些?”
沈知微没有接那几张单子。
“先不定。”
账房先生一愣。
“等东家回来?”
“嗯。”
沈知微点头。
“第二轮八千两,是我和她一起定的。第三轮要不要加,加多少,都得重新看玉京楼接下来一个月的采买、工钱和其他支出。等东家回来再安排。”
桂清欢在的时候,她们可以商量额度,也可以一起定下一轮怎么做。如今东家不在,沈知微手里确实有账房权限,也能按照已经定下的规矩处理很多事情。但第三轮意味着重新拿出几千,甚至上万两现银。她不能越俎代庖,替桂清欢做这个决定。
账房先生点头。
“明白。”
走出两步,他又迟疑着回头。
“东家这一趟……要出去很久吗?”
沈知微顿了一下。
“应该很快回来。”
沈知微却没有多解释。
“先照常做生意。正常货款照旧,一笔都不要拖。第三轮的事,等她回来再说。”
“是。”
账房先生退了出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昨夜出入,到现在不过半日。桂清欢既然特意带了衣裳,或许本就准备在外面待上一日两日。沈知微虽然觉得奇怪,到底没有急着去找。
玉京楼照常开门做生意。
送货的、验货的、来对账的,一拨接着一拨。
沈知微中间又问过两次门房,没有人回来,也没有人送信。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楼已经开始掌灯,厨房那边也来问今日晚膳摆在哪里,桂清欢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沈知微这才真正坐不住了。
桂清欢可以临时有事,也可以不告诉她去了哪里。
可从昨夜到现在,整整一日,没有回来,也没有让任何人捎一句话。
这就不像她了。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账册。
“昨夜后门是谁值守?”
旁边伙计一愣。
“陈三。”
“把人叫来。”
没一会儿,昨夜守后门的伙计便匆匆赶到。
沈知微没有绕弯子。
“昨晚桂东家走的时候,你看见了?”
“看见了。”
“什么时辰?”
“大约戌时以后。”
“和谁?”
“就是昨夜来找东家的那个男人。”
“坐的那辆青布马车?”
“是。”
“往哪里走了?”
伙计想了想。
“出了后巷以后往南。”
“车夫呢?见过吗?”
“天黑,看得不清。”
“车上有没有徽记?”
“没有瞧见。”
“那个人怎么称呼东家?”
伙计被问得一愣。
想了半天,才道:
“好像……没听见他称呼。”
“不过东家像是认识他。”
“那人一来,东家就出来了,也没问是谁。”
沈知微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上车的时候,有没有不愿意?”
“没有。”
伙计答得很肯定。
“还让我夜里记得锁好后门。”
自己走的,认识来人,提前收拾过东西,离开时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整整一日,人没有回来,连一句口信都没有。
她到底去见谁,才需要连她楼都瞒着?
永兴柜坊?
不可能。
顾承泽?
也没理由。
桂清欢在长安五年,认识的人远比她想象中多。她现在甚至连猜,都找不到一个靠谱的方向。
沈知微揉了揉眉心,站起来。
“备车。”
伙计问:
“沈先生要去哪儿?”
“大理寺。”
靠玉京楼几个人,想从昨夜一辆没有标记的青布马车开始找人,实在太慢。
这种事情——
还是得找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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