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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灼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暨昭然正站在单向玻璃后,眉头紧锁地盯着里面的曲光。
“怎么样?”楚灼问。
暨昭然摇了摇头。
“认了翻窗,认了砸玻璃,也认了动手掐人。”
“但死活不承认人是他杀的。”
“他现在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个真正杀了人的凶手,在面对确凿证据时,通常会表现出绝望或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
但曲光现在的状态,是极度的错愕和委屈。
他似乎真的坚信,自己离开时,林慧还活着。
楚灼走到玻璃前,看着里面崩溃的曲光。
“他说得对。”
“他走的时候,林慧确实没死。”
暨昭然猛地转头看向楚灼,眼神锐利。
“你发现了什么?”
楚灼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墙根下有第二组脚印,是一双解放鞋。”
“脚印覆盖了曲光的皮鞋印,说明这人是在曲光离开后进去的。”
暨昭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有第二个人进了现场?”
“对。”
楚灼转身向外走。
“走,去停尸房。”
“如果我没猜错,辛法医那边,应该也有新发现了。”
派出所后院的临时停尸房里,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辛建白正戴着老花镜,举着放大镜,趴在尸体上方仔细端详。
听到脚步声,辛建白直起腰,脸上的表情见鬼了一样。
“暨队,小楚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你们快来看看,我有新发现。”
楚灼快步走过去,毫不避讳地凑近死者的颈部。
停尸房里的白炽灯很亮,将尸体上的每一处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之前楚灼在现场看过的,那组带有明显小指缺失特征的紫红色扼痕,依然清晰可见。
但在那组扼痕的边缘,此刻竟然又浮现出了一层新的痕迹。
那是一组颜色稍浅、呈现出暗红色的淤青。
新浮现的淤青,与原本的扼痕发生了部分重叠。
但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这绝对不是同一只手留下的。
“两道扼痕。”
暨昭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
楚灼指着新浮现的痕迹,声音冷静得可怕。
“新出现的这组扼痕,比曲光留下的那组要宽大。”
“并且,右侧的四根手指印记完整,没有小指缺失的特征。”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手,五指健全。”
辛建白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小楚同志,这……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现场怎么没看见这道痕迹?”
楚灼耐心地解释。
“这是皮下出血的迟发性显现。”
“曲光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他掐了林慧,导致林慧颈部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了第一道紫红色的扼痕。”
“但曲光确实没有下死手,他松手后,林慧还活着。”
“林慧的血液循环还在继续,所以第一道扼痕的颜色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楚灼的手指顺着第二道痕迹的轮廓划过。
“而这第二道痕迹,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第二个人潜入房间,再次掐住了林慧的脖子。”
“这一次,凶手下了死手,直接导致林慧机械性窒息死亡。”
“因为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皮下出血的扩散速度会变得极其缓慢。”
“所以,这道致命的扼痕,在案发初期并没有立刻显现。”
“直到尸体放置了几个小时后,血液因为重力和组织液的渗透,才慢慢浮现出体表。”
真相大白。
科学的解释,将所有的灵异和巧合击得粉碎。
辛建白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小本本记个不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简直比医学院的教材还要精妙!”
暨昭然的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他转头看向停尸房外黑沉沉的夜空。
“所以,曲光只是个泄愤的家暴男。”
“真正的凶手,一直隐藏在暗处。”
“他看着曲光翻墙进去,看着曲光和林慧争吵动手,看着曲光离开。”
楚灼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然后,他顺着曲光砸破的窗户,或者林慧还没来得及锁上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不仅完成了杀人灭口,可能还顺手牵羊偷走了药柜里的***。”
“最后,把所有的罪名,都完美地嫁祸给了那个愚蠢的未婚夫。”
这手段,可谓是阴毒至极。
要是警方稍有大意,曲光明天就会被押上刑场吃花生米。
而真正的凶手,将拿着那些管制的麻醉药,逍遥法外。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看客的姿态出现。”
楚灼摘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废品篓里。
“暨队,重新调整调查方向吧。”
城关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此刻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许久未洗澡的汗酸味,直冲天灵盖。
万涿烦躁地扯了扯警服的领口,手里拿着一沓刚做好的笔录,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屋子里蹲着的五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瞬间噤若寒蝉。
这五个人,是城关镇派出所的“常客”。
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更要命的是,他们都是有案底的“瘾君子”。
抓人的时候,这帮家伙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街溜子,甚至还有一个正蹲在茅坑里。
但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高强度突击审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这五个王八蛋,竟然全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队长,真是活见鬼了。”
万涿拿着笔录,大步走进旁边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暨昭然正站在窗前抽烟,闻言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冷意。
“核实过了?”
“核实得不能再核实了。”
万涿翻开笔录,指着上面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憋屈。
“这孙子叫‘瘸腿李’,昨晚为了抢半个西瓜,跟隔壁院的王寡妇打起来了。”
“王寡妇一扫帚把他脑袋开了瓢,半夜十二点被居委会大妈扭送到了咱们所里。”
“案发的时候,还蹲着呢。”
暨昭然吐出一口青烟,不置可否。
万涿又翻了一页,指着第二个名字。
“这个‘针头王’更离谱。”
“昨晚他溜进红星轧钢厂的仓库偷废铜,结果被厂里的保卫科抓了个正着。”
“保卫科那帮退伍老兵把他吊在树上抽了半宿,这会儿后背上的血道子还往外渗血呢。”
“厂里保卫科科长亲自作证,时间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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