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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六只羊还没吃完,回京的车已经又赚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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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关给车队办了小宴。没有官席。就在旧院。六只羊。

    三锅汤。梁镇北来得最晚。他先看四海那块铜牌。

    “以前你们在这里赎人。”

    “现在呢?”

    “吃羊。”

    罗三川这次终于来了。第一句话就证明他没变。梁镇北不想理他。酒过一半,北门外来了三家商人。

    不是送礼。送的是下一轮问事牌。一家想找会北戎话、懂马价的人。一家要两个能教伤兵转行的匠人。

    还有一家问,能不能让韩春娘每月来青石三日。

    梁镇北听完,忽然道:“青石关也要一张询人单。”

    “要什么?”

    “不是人。”

    “要办法。”

    “关里每年退下三百多伤兵。”

    “以前给几两银便让他们回乡。”

    “你那归人馆,能不能照着做一个?”

    沈浪不在。赵广、周七笔和宁晚棠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是周七笔答。

    “先试三十人。”

    “为什么不是三百?”

    “萧先生说,一次做大容易赔。”

    梁镇北没听过萧怀信。却还是点头。这张单没有等回京才决定。现场三个人自己签了试办意见。

    回程时,五十二辆车没有全走。十二辆留青石接下一批北路货。四十辆南下。其中七辆带人。

    十一辆带信。剩下才是货。一路回京,石桥、长亭都有人等。没有一辆空返。

    钱不算夸张。这趟全程毛利加撮合,刚过四百两。比过去一次大订单低得多。可四海得到三样新的东西。

    驿传司每月都会送来的问事牌。青石关伤兵转用试办。三座城商号固定询人日。这些都不是车票。

    也不是地契。是以后别人遇到问题,会主动来找四海的习惯。车队到京前一日,裴九章收到一封从四海总号追来的快信。看完以后,他脸色很奇怪。

    沈浪问:“谁死了?”

    “没人。”

    “那谁欠钱?”

    “侯府。”

    “欠多少?”

    “这次不是欠。”

    裴九章把纸递过去。

    “沈瑾带了两千两,正在四海等你。”

    “还带了一个人。”

    “谁?”

    “侯府以前的老账房。”

    沈浪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问两千两要买什么。侯府最会记旧账的人,自己走进了四海。这比银箱更值得先看。罗三川在旁边啃羊腿。

    “那先开价?”

    “先别急。”

    “为什么?”

    “旧账房若只会算侯府欠了多少,没什么新鲜。”

    沈浪把信折起来。

    “若他能从二十年旧账里叫出一串还活着的人名,那才值钱。”

    这一路回京,青石关那边也没有停。三十名伤兵的试办没有一次塞满三十个位置。赵广先挑愿意学手艺的,宁晚棠把人分到车行、马场和铁坊,周七笔只记试差期限。第一次没做成,可以重新挂牌。

    第一批里,一个独臂老卒去了铁坊,半日便被退回来。不是手少。是他听不清打铁号子。过去这种事多半会在簿上写“不可用”。

    赵广没有写。他把老卒重新带到车行,让人试着看夜仓。那人站了两个时辰,抓出一个把货签挂错位置的伙计。第二张试差单就留下了。

    另一个会赶马的伤卒去了马场,却在第三日自己回来。

    “马场要我住下。”

    “你不愿?”

    “我娘在城里。”

    宁晚棠把他的牌重新挂回去,在背面多写一条:只接能每日回城的活。没有人把这两次换岗算成失败。周七笔只在试办簿上分开写:第一处不合,第二处再验。青石关第一次开始把“人没用”和“这份活不合适”分开记。

    梁镇北起初不习惯。

    “军中退下来的人,哪有这么多次机会?”

    赵广只答:“以前没有。”

    这句话最后被写进青石关的试办单。回京路上,四海还遇到一支完全无关的车队在石桥外断轴。过去的人可能看见就上手。

    宁晚棠先问:“要不要帮?”

    车主一愣:“看见了还不帮?”

    “你要,我们帮。”

    “不要,我们走。”

    对方最后点头。修轴老匠先把价钱、工时、责任写清,才动手。六百文。只买一次修轴。

    修轴老匠收完钱,没有跟车。他把断轴截面画在询人牌背面,留给下一辆经过石桥的车行看。宁晚棠顺手又添一句:雨后重车先看旧裂。没有人要求所有车照做。

    可后面两辆路过的车真停下来自己看了轮轴。一张只值六百文的小契,顺便把一次修车变成了别人下次能提前避开的麻烦。车重新上路时,沈浪看着那张小契,反而比看一张身契更顺眼。一个人不必一次卖一辈子。

    三日、十日、一件事,都能先谈。进京前最后一夜,他手里只留三张新问事牌。驿传司一张。青石关一张。

    第三张没有写事,只压着一枚宗正寺的小印。

    而京城那头,沈瑾的两千两和那个老账房,都还在等。入城前,罗三川还惦记青石那半锅羊汤,问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宁晚棠道:“等有事。”罗三川叹气:“如今连吃羊都得等有事。”车上一阵笑。沈浪却已经把宗正寺那枚小印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城门越来越近。沈浪把沈瑾那封信重新折好。那个侯府老账房若真能从二十年旧账里叫出一串还活着的人名,他想亲耳听。至于宗正寺那枚小印,他没有急着猜。

    车还没进城,三张问事牌已经压在他膝上。驿传司一张。青石关一张。最后一张只盖着宗正寺的小印。

    北路的车留在身后,等在京城里的事却已经不是“再多跑一趟”。罗三川忽然叹气。

    “羊汤是真没带回来。”

    沈浪把三张牌往他怀里一塞。

    “这个带回来了。”

    罗三川低头一看,更愁。城门外最后一次清点时,三张问事牌都没有写沈浪的名字。裴九章看见后没补。北路这一趟已经证明,事情能顺着人、院子和旧记录往前跑,不必每一张纸都先找东家画押。

    三张问事牌,一张比一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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