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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秀禾刚进办公室，梁主任就站在门口叫她。“秀禾，先别坐。”
林秀禾把包放到桌边。
“怎么了？”
“所长找你。”
孙工从旁边抬起头。
“又找？”
梁主任笑了。
“你怎么比她还关心？”
“我这不是怕林副组长哪天再升一级，提前套套近乎吗。”
林秀禾拿起笔记本。
“那你今天先替我看着点这边。”
孙工摆手。
“去吧，去吧。”
“回来记得告诉我们，是不是又有好事。”
所长办公室里不止一个人。
省里项目组的赵处长也在。
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边角还压着红头文件。
所长朝林秀禾招手。
“坐。”
她刚坐下，赵处长就把材料推过来。
“看看。”
第一页是省里准备新设的技改协调组。
林秀禾往下看，很快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
“这是……”
所长接过话。
“前段时间你跑临州，这次重点项目也跟得不错。”
“省里准备把几家厂的改造项目归到一块儿，研究所这边得有个固定的人盯。”
“我们报了你。”
赵处长笑了笑。
“以后不只是临时下厂。”
“这一块，你自己带人。”
林秀禾手里的纸顿了顿。
“自己带？”
“嗯。”
所长打开旁边另一份名单。
“项目组先给你两个固定名额。”
“你自己挑。”
林秀禾抬眼。
所长直接把名单推过来。
“孙工你熟。”
“另外几个年轻的，也都能跑现场。”
“你觉得谁合适，今天告诉梁主任。”
赵处长又道：
“后面省里几个项目，前期判断、下厂协调，你都能直接参加。”
“干得好，明年这一块还会再加。”
林秀禾低头看着那份名单。
以前她下厂，多半是哪儿出了问题，临时把她叫过去。
现在这份名单就在她手里。
所长敲了敲桌面。
“怎么样？”
林秀禾把材料合上。
“什么时候要答复？”
“今天最好。”
赵处长道。
所长抬了下手。
“让她想想。”
他看向林秀禾。
“明早给我。”
林秀禾点头。
“好。”
赵处长笑了。
“这机会摆到眼前，还真有人舍得想一晚上。”
所长也笑。
“她爱把事想清楚。”
林秀禾拿着材料起身。
走到门边，所长又叫她。
“秀禾。”
“嗯？”
“名单拿走。”
“真留下，先想想要谁。”
“好。”
回到办公室，孙工果然第一个凑过来。
“怎么样？”
“好事。”
“我就知道。”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
“升工资？”
“没有。”
“换办公室？”
“也不是。”
孙工啧了一声。
“那还能是什么好事？”
林秀禾把项目名单放到桌上。
“我可能要挑两个人。”
孙工嘴里的话顿住。
“挑人？”
“嗯。”
“跟你？”
“跟项目组。”
孙工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我先报名。”
林秀禾被他逗笑了。
“你都不知道去干什么。”
“跟着你还能干什么。”
孙工拉开椅子坐下。
“下厂呗，跑现场呗。”
他说到这里，认真了些。
“真让我去？”
“还没定。”
“什么还没定？”
“我还没答应。”
孙工这回连玩笑都忘了。
“这么好的事，你还要想？”
“想一晚。”
孙工张了张嘴。
最后只冒出一句：
“你现在心可真大了。”
林秀禾笑。
“以前不大？”
“以前要有人跟你说能自己带人，你估计饭都能多吃半碗。”
林秀禾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那倒也是。”
孙工见她神色不对，也没再逗。
“行。”
“那你想。”
“反正真要人，我先占一个。”
“知道了。”
下午，梁主任带她去看新划出来的项目办公室。
屋子不大。
两张桌子，一只文件柜。
墙上还空着。
梁主任把钥匙递给她。
“以后资料放这儿。”
林秀禾接过。
梁主任又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孙工刚才还来问我，你是不是已经把他选上了。”
林秀禾笑。
“他消息倒快。”
“所里就这么大。”
梁主任推开文件柜。
“后面省里的资料会直接送过来。”
“你要真接，这里归你管。”
他说完，也没继续劝。
走到门口时才回头。
“秀禾。”
“嗯？”
“这么好的机会，真不接，也别回头又后悔。”
林秀禾点头。
“我知道。”
快下班时，所长从走廊经过。
看见项目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停下来。
“看过了？”
“看过了。”
“怎么样？”
“比我刚来那张桌子大多了。”
所长笑出声。
“你还记得那张桌子？”
“记得。”
“靠墙。”
“抽屉还有点卡。”
所长靠在门边。
“那会儿你拿到钥匙，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
林秀禾也笑。
“差不多。”
“现在给你间办公室，怎么反倒没见你乐？”
林秀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
所长没追着问。
只说：
“晚上别想太晚。”
“明早九点来找我。”
“好。”
所长走了。
隔壁办公室已经开始收拾下班。
孙工从走廊那头推着自行车过来，见她还站着，朝她喊：
“林副组长，门锁不锁？”
“锁。”
“那赶紧。”
“再晚食堂好菜都没了。”
林秀禾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
她把钥匙收进包里，跟着孙工往外走。
晚上，周志远来找她时，手里还拎着两个刚出锅的烧饼。
“吃饭了吗？”
“没有。”
“我就猜到。”
他递过去一个。
林秀禾接过，咬了一口。
周志远这才看见她包里露出来的文件角。
“研究所的？”
“嗯。”
“好事？”
“特别好。”
周志远笑了。
“那你怎么看着不像特别高兴？”
林秀禾抬头。
“有这么明显？”
“你真高兴的时候，不是这个样。”
“那我什么样？”
“话多。”
林秀禾忍不住笑。
“我平时话也不少。”
“今天少。”
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外慢慢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林秀禾把文件递给他。
周志远看了几页。
“自己带人？”
“嗯。”
“省里的项目也给你？”
“嗯。”
周志远把材料合上，递回来。
“难怪。”
林秀禾接过。
“以前这东西要是摆我面前，我想都不会想。”
“现在呢？”
“现在也想要。”
她捏着烧饼纸，停了会儿。
“就是另一边，我也想要。”
周志远看着她。
“那就别骗自己。”
林秀禾侧过脸。
“我骗自己什么了？”
“舍不得就舍不得。”
“非得装成有一边不重要干什么。”
林秀禾这回没笑。
她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研究所这个位置，我真舍不得。”
“嗯。”
“临州那张单，我也不想再让别人拿走。”
“嗯。”
“你就会嗯？”
周志远笑了。
“你自己的路，我还能替你挑？”
林秀禾白了他一眼。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给你送烧饼。”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秀禾一下笑了。
第二天一早，林秀禾提前到了研究所。
墙上的钟刚过八点四十。
所长让她九点过去。
临州那张订单，只会替她留到中午。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包放下。
办公室里还没来几个人。
桌上的电话就摆在手边。
八点四十三。
林秀禾伸手，把听筒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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