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早安。”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侧面传来。

    周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大厅东侧的备餐间木门被人推开，穿着笔挺手工西装的理查德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出来。

    理查德是公馆的管家，负责打理这栋超大豪宅的全部日常起居，从安保轮换到食材空运，全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老理，起这么早？”周也扬了扬手里的平板，“我上楼找老板，名单整理出来了。”

    理查德停在周也面前，将银质托盘递了过去。

    托盘里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牛奶，旁边还配着两块手工饼干。

    “林先生还在休息。”理查德压低嗓音。

    周也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挂钟。

    早上六点一刻。

    “海州那边等着平账。”周也眉头微皱，指尖在平板背面敲击，“几百号背着高利贷的破产户和亡命徒全挤在东郊修船厂外头。老板交代了这事必须办妥，万一那帮老狐狸那边压不住场子，闹出乱子惊动了官方，麻烦就大了。”

    说完，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准备继续往楼上走。

    理查德横跨半步，挡在楼梯口前。

    周也动作停住，满脸疑惑。

    “先生昨晚睡前特意交代过。”理查德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身姿笔挺，“如果周先生半夜或者清晨完成了工作，让你直接回房间睡觉。睡到自然醒，再去找他汇报。”

    周也愣在原地，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千亿富豪急不急，不用管。”理查德声音很稳，逐字逐句地复述，“这是先生的原话。他说，外头那帮老东西就算急得跳楼，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理查德稍稍停顿，盯着周也。

    “他们的命，比不上公馆里你们这些人的一根头发。”

    这番话砸进周也耳朵里。

    周也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千亿财阀跺一跺脚，整座城市都要跟着震三震。

    多少人为了能和秦振华、李万富这种大佬攀上一点关系，挤破脑袋，连尊严都不要。

    但在林哲眼里，这帮掌控江南省经济命脉的顶级富豪，全是一群随时可以舍弃的草芥。

    而他周也，一个成天对着键盘敲代码的黑客，却被放在了天平最重的一端。

    为了不打扰他睡觉，林哲根本不在乎那些大人物在海州熬成了什么鬼样子。

    周也鼻头发酸。

    老板是真把大家当自己人。

    周也一口气把剩下的热牛奶喝干，将空杯子放回银质托盘上。

    “懂了。”周也笑了一句，“老板这护短的毛病，真是绝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自己的卧室走去，连平板都没拿，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门一关。

    周也脱掉满是汗味的衣服，直接砸进柔软的床铺里，拉过被子蒙住脑袋，两秒钟后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同一时间，江城，秦家庄园。

    书房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烟灰缸里塞满了各种高档香烟的烟蒂，有的甚至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秦振华披着一件羊绒外套，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一直亮着。

    没有新邮件。

    没有电话。

    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枯坐了整整五个小时，期间连一滴水都不敢喝，更不敢去上厕所，生怕错过周也的任何一条回复。

    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秦振华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长出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秦老头！你那边到底收到消息没有！”电话那头传来刘万金暴躁的声音，“云州这边的地下钱庄全在催！一百多辆重卡停在服务区，吃喝拉撒全是问题！”

    “没有！”秦振华扯着沙哑的嗓子吼回去，“我一直盯着邮箱！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收到！”

    “是不是咱们的名单出问题了？”王德发的声音也切进了加密频道，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昨天晚上周先生查账的时候，直接点名批评咱们动静太大。会不会是老板看完名单不满意，准备直接取消咱们的资格了？”

    这句话一出，频道里瞬间没声了。

    三个千亿财阀，身价加起来超过数千亿，此刻却全都在发抖。

    林先生不发话，对他们来说就是最残忍的酷刑。

    那是一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把他们刚刚续上的寿命一波带走。

    “都不许乱动！”秦振华猛拍了一下桌子，“没有老板的指令，哪怕那些车上的人全饿死在高速上，也只能等着！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擅作主张去催，惹怒了老板，别怪我秦家翻脸不认人！”

    秦振华挂断电话，双手使劲搓着冰凉的脸颊。

    就在这时，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是李万富。

    秦振华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万富崩溃的喊叫声直接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老秦！我要顶不住了！”

    海州东郊，废弃修船厂。

    外围的空地上，已经临时拉起了一圈三米高的铁皮围挡，把整个区域圈得严严实实。

    铁皮围挡里面，密密麻麻挤着四五百号人。

    全是从江南省各个渠道连夜送过来的破产户、烂赌鬼和走投无路的通缉犯。

    这群人原本就背着巨额债务，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

    原本以为被拉到海州，是真的有大老板出面平账。

    结果大巴车一到，全被赶进了这个连顶棚都没有的临时围栏里。

    海州清晨的江风湿冷刺骨，一群人冻得瑟瑟发抖。

    没有水，没有食物，连个板凳都没有。

    李万富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脑门上的汗哗哗往下淌，对着手里的加密电话大吼。

    “老秦！下面要炸营了！”

    “五百多号人全挤在铁皮围挡里，再这么圈下去，准得出人命！”

    江城，秦家书房。

    秦振华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动静，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李胖子，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连自己是怎么发家的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