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富被骂得一愣。

    “你睁大眼睛看看底下圈着的是什么人！”秦振华扯着沙哑的嗓子开骂，唾沫星子乱飞，“是体面人吗？是良家老百姓吗？全他妈是社会渣滓！是背着烂账连家都不敢回的死狗！”

    秦振华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先生要把这群人挑出来，那是给他们脸！”

    “你现在跑来跟我喊顶不住？”

    “要是连几百个废物烂人都镇不住，以后还怎么给先生办事？你当先生身边缺你这么一条连门都看不住的胖狗吗！”

    秦振华的话很难听，直截了当戳进了李万富的肺管子。

    李万富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他想反驳，但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别给我在这磨叽。”秦振华冷笑一声，“你们八家现在全绑在一根绳上，王德发已经跟区里打过招呼，这地方现在属于封闭施工区，没人会来查。”

    “拿捏几个社会边角料还要我教你？搞不定，你就自己卷铺盖跳江，别连累其他人，我们还想跟着先生多活几年呢。”

    啪。

    电话直接挂断。

    李万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大口喘了几下粗气。

    秦老头骂得对。

    自己是被这几天的事吓破了胆，总想着别出岔子，反倒束手束脚。

    这帮人平时在外面为了几百块钱连亲妈都能卖，现在跑来海州装起受害者了。

    对付这种烂泥，就得用最下作的法子。

    楼下大厅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传出了重物砸东西的闷响。

    李万富走到窗前往下看。

    原本只在里面乱叫的人群，现在开始冲击铁皮围挡了。

    一个满头是血的光头汉子，手里抓着半截砖头，照着支撑围挡的钢管上猛砸。

    “开门！老子不在这待了！骗我们来平账，账呢！”

    “水也没有，饭也没有，真把我们当猪养了是不是！”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四五百号人往前挤。

    外面负责看守的保镖拿着警棍直往后退，根本不敢真动手。

    这要是真一棍子敲下去打出个好歹，这群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非得把场子给掀了不可。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保镖队长阿彪顶着一头汗冲进来。

    “李总，真要顶不住了。几个带头的已经开始搭人梯往围挡上面爬了，兄弟们不敢下死手，怕激起群愤不好收场。”

    李万富转过身，一巴掌抽在阿彪后脑勺上，打得阿彪一个踉跄。

    “不敢下死手？这帮孙子在外面被高利贷追着砍的时候怎么不叫唤？到了老子的地盘反倒长脾气了！”

    阿彪捂着脑袋，赶紧凑近半步。

    “李总，这帮人没皮没脸，打一顿管不了一小时，待会儿还得闹。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他们老老实实闭嘴。”

    “有屁快放。”李万富没好气说道，扯开领带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阿彪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

    “这些烂货，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烂赌鬼。”

    “赌狗没饭吃能活，没钱赌才要命。”

    阿彪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咱们库房里还有几十箱淘汰的烂筹码。直接搬下去，发给他们。”

    “告诉他们，平账的大老板马上就到。谁手里筹码多，待会儿先给谁平。”

    “咱们再扔几副扑克和骰盅下去。这帮孙子有了赌局，哪还有心思闹事？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了！”

    李万富动作一顿，抬起头盯着阿彪。

    这法子够损，但也真好使。

    这群人骨子里全刻着贪婪，来这儿就是为了钱。

    只要给他们一个能赢钱的错觉，别说让他们挨冻，就算让他们在泥水里打滚，他们也乐意。

    “去。”李万富指着大门，“叫兄弟们搬桌子。每人发一万的塑料筹码。”

    “谁要是再敢砸铁皮，直接把筹码收了，打断腿扔出海州！”

    阿彪答应一声，转头就往下跑。

    不到十分钟，五六个保镖抬着两张破旧的实木长桌，直接走进铁皮围挡区。

    人群本能地往后退，带头砸铁皮的光头也缩了缩脖子，以为这帮打手要开始清场了。

    结果保镖没掏棍子，而是把手里沉甸甸的几个大纸箱往桌上重重一砸。

    哗啦！

    几万枚花花绿绿的塑料筹码倾泻而出，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人群愣住了。

    阿彪拿着个扩音喇叭，直接站到桌子上。

    “都他妈给我闭嘴！”

    刺耳的电流声刮过全场，整个围挡里瞬间安静下来。

    “平账的大老板马上就到！”

    阿彪指着下面那群眼巴巴看着桌子的人。

    “在这之前，每人领一万块的筹码！”

    “谁赢得多，待会儿大老板来了，先拿真金白银给谁填窟窿！桌子给你们支上了，扑克骰子随便玩！”

    “想闹事的，现在滚蛋。想发财的，排队拿钱！”

    这话一出。

    下面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几百号人就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别挤！老子先来的！”

    “给我拿一万！给我发牌！”

    刚才还喊着要吃饭要喝水、要报警的那些烂人，此刻全变成了饿狼。

    几百双手在桌子上疯狂抓取塑料片子。

    没有人再管这里的环境有多差，也没有人再抱怨气温低。

    有的人抢到筹码，连桌子都不上，直接蹲在满是机油污垢的泥地上。

    两张扑克牌往大腿上一拍，周围瞬间围满了一圈人。

    “押大！我全押了！”

    “别磨蹭，翻牌！”

    甚至有人为了抢个发牌的好位置，当场和刚才还称兄道弟的难友打了起来，揪着头发往死里踹。

    衣服被扯烂了也不管，爬起来继续往人堆里钻。

    整个铁皮围挡，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个充斥着叫骂和狂热的露天赌场。

    二楼窗前。

    李万富看着下面这一幕荒诞的景象，抽了口手里的雪茄。

    刚才还能引发暴乱的危机，就靠几箱子不值钱的塑料片，全压下去了。

    这就是人性的下限。

    给点残羹冷炙，这些社会边角料就能自己把同类生吞活剥了。

    他们根本不值得同情，就是一群靠着贪欲苟活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