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

    “我要你以第二战区司令部的名义。”

    “去386旅新二团驻地走一趟。”

    “名义上是慰问。”

    “但实际上，你要做的是三件事。”

    楚云飞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阎锡山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代表我本人和第二战区司令部，向新二团全体官兵表示祝贺和慰问。”

    “让他们感受到第二战区对他们的重视和认可。”

    “这是明面上的事，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私下接触新二团的团长周天阳，试探他对第二战区和我们晋绥军的态度。”

    “你不要一上来就提条件，先摸清楚他有什么样的想法，对国民政府和晋绥军是什么看法。”

    “你可以跟他聊战事、聊局势、聊未来，不用急着进入正题。”

    “等你感觉聊的差不多了，再慢慢把话引到正事上。”

    楚云飞微微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他带兵多年，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也有经验，知道这种试探性的接触讲究的是分寸和耐心，急不得。

    阎锡山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周天阳的态度不排斥、不抵触，你可以向他传达我们愿意提供的条件。”

    “师级番号、少将军衔、十万大洋、晋东南一片划定的活动区域。”

    “这四样东西，是我们晋绥军的诚意。”

    他说完这三条，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楚云飞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楚云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刚才那番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缓缓开口。

    “司令，我有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到了新二团，发现周天阳对我们晋绥军完全没有兴趣，甚至对国民政府抱有抵触情绪，那我该做到哪一步？”

    “是继续试探，还是适可而止、礼貌收场？”

    阎锡山没有急着回答。

    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掂量了一番，然后才开口。

    “如果他抵触情绪很明显，那你就不要硬来。”

    “把明面上的慰问做到位，把姿态摆足，然后礼貌收场，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云飞，你要记住一件事。”

    “我们去接触新二团，不是为了跟八路军撕破脸，是为了让新二团的团长知道，第二战区的大门是为他开着的。”

    “他今天不进来，不代表他明天不进来。”

    “只要这扇门一直开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的。”

    楚云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番话触动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司令，我明白了。”

    阎锡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去了之后，如果周天阳问你，为什么要给他师级番号和少将军衔，你怎么回答？”

    楚云飞几乎没有犹豫。

    “这是第二战区对新二团的认可，也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

    “新二团打出了山西人的威风，打出了我们国家军人的骨气。”

    “第二战区不会让有功之臣寒心的。”

    阎锡山听完，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个说法很好，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有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很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楚云飞面前。

    “这里面是师级番号和少将军衔的正式文书。”

    “还有准备好的十万现大洋，一块带去。”

    楚云飞看着阎锡山，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斟酌之后的谨慎。

    “司令，如果周天阳不收呢？”

    阎锡山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平静。

    “如果他收下了这些东西，那说明他对第二战区是有想法的。”

    “如果他当场拒绝，那也没关系，至少我们知道了他是什么态度。”

    “你唯一不能做的，就是让他觉得第二战区在耍他。”

    楚云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份文件。

    “司令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阎锡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又说了一句。

    “云飞，你到了新二团之后，如果见到八路军的干部，不管对方是什么级别，都要以礼相待。”

    “不要摆晋绥军的架子，不要给对方留下傲慢的印象。”

    “你现在代表的是第二战区，也是代表的晋绥军，不是358团。”

    楚云飞站起身，立正站好，声音沉稳而笃定。

    “司令放心，分寸我懂。”

    阎锡山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上停了一下。

    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

    楚云飞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正房。

    他大步穿过院子，朝自己那匹马走去。

    副官早已牵着马等在门口了。

    看到他出来，先是快步迎上，随即低声问了一句。

    “团座，司令那边怎么说？”

    “去386旅新二团慰问，送东西。”

    楚云飞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稳稳坐好后才补了一句。

    “先去警卫团挑人，要一个连的兵押送大洋。”

    副官应了一声，牵过自己的马跟在后面。

    楚云飞骑马走着，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刚才阎锡山说的那些话。

    师长番号、少将军衔、十万大洋、晋东南划片地盘。

    四样东西，分量足够重，但能不能砸开那道门，他心里也没底。

    他对八路军向来没什么恶感，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几分认可。

    那些人虽然装备简陋，但打仗是真拼命。

    可认可归认可，立场归立场。

    他楚云飞是晋绥军的人，这一点从他在黄埔毕业那天就已经定了。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片刻后。

    两人便到了警卫团。

    一百二十个兵，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弹药充足，军容整齐，步伐利落。

    他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逐一扫过。

    “这一趟去的是八路军的地盘，不是去打仗。”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不许跟人家起冲突，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

    “谁要是坏了事，回来自己去军法处领罚。”

    随后，他去领了十万大洋。

    确认完好无损之后，朝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

    “装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