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立刻，马上。”

    王林指着大门，声音在不大的主任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滚回宿舍去睡觉。今天白班的排班我给你划掉。没睡够八个小时，敢踏进急诊科一步，我直接扣你三个月绩效！”

    林渊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反驳。

    他看着王林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浮肿的脸，以及办公桌上那个连盖子都没拧好的茶杯。老主任这是真急了。

    刚才那十五分钟的阅读，王林看的不光是一篇论文初稿，更是在看急诊科未来几年能在市里甚至省里挺直腰板的底牌。这种级别的文章一旦见刊，那个偷拍视频引发的网络舆论就会不攻自破，甚至会成为给急诊科送流量的垫脚石。

    王林强行赶他走，一是怕他这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真在科室里猝死，二是要亲自把这篇论文的保密工作抓在手里，在正式投递前，绝不让医务科那边抓到任何把柄。

    “中午我把推广可行性补上，发您邮箱。”

    林渊撂下这句话，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上的平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林渊穿过急诊大厅，没理会分诊台护士打招呼的手势。他单手扯下白大褂，顺手塞进更衣室的铁皮柜子里，换上便装走出了急诊大门。

    上午八点。

    急诊科交班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长条桌前坐满了刚下夜班和准备上白班的医护。空气里混杂着隔夜的汗酸味和没吃完的包子味。

    住院医吴凡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交班本的封面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他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过了八点。

    “八点过五分了，林渊今天排的白班，人呢？”

    吴凡压低嗓门，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老主治刘大夫。

    刘大夫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吹开水面上的浮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还能去哪，停职反省呗。”刘大夫砸吧了一下嘴，“昨天网上闹那么大，一个实习生踩着咱们王主任上位。医务科刘明那帮人是吃素的？这会儿指不定把人叫到哪间办公室骂娘呢。”

    坐在后排的护士孟燕探过头来，接上了话茬。

    “可不嘛，昨晚我在护士站值夜，那热搜看得我心惊肉跳的。底下一群认证的大V在骂咱们急诊科没规矩。王主任这脾气，不得把林渊活剥了？”

    “造神造出事了吧。”

    吴凡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扔，塑料笔杆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语气里藏不住幸灾乐祸。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心包分隔腔盲穿？那是他一个规培生能碰的区域？前几天缝合缝得快，真把自己当华佗了。现在惹了一身骚，这职业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几个平时跟吴凡走得近的规培生纷纷点头附和。大家都是同批进来的，林渊这几天出尽风头，压得他们连喘气都费劲。现在看到出头鸟挨枪子，心里那股酸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副主任赵敏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病历夹。

    听着这帮人的议论，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群人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加密U盘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砰。

    交班会议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王林黑着脸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抓着一本厚厚的交班记录本，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前，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本子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啪!

    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桌上的几个塑料水杯跟着跳了一下，水花溅落在桌面上。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会议室，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吴凡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桌面上缩回来，坐直了身体。刘大夫也默默地放下了保温杯，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生怕触了霉头。

    王林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像刮骨的钢刀，在长桌两边的人脸上逐一扫过。

    “刚才谁在外面议论林渊今天没来？”

    王林的声音不大，但这压抑着火气的调子，比扯着嗓子骂人更让人头皮发麻。

    “站起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没人接话。吴凡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说话是吧？行。”王林屈起食指，用力叩击着桌面，骨节敲在木板上梆梆作响，“我告诉你们他去哪了。我让他去睡的！没睡够八个小时，我叫保安拦着不让他进急诊大门！”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一沉。

    吴凡猛地抬起头，半张着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是停职反省？是主任强制让他回去睡觉？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我偏袒一个规培生？”

    王林冷笑一声，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啪地一声拍在交班本上。

    “昨天抢救周德胜那台手术，全网都在骂我们急诊科草菅人命。你们在干什么？在下面看笑话！在讨论林渊是不是要被开除！”

    王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迫感直接拉满。

    “那台心包穿刺，副高以上的难度，连我都捏了一把汗。林渊做到了零失误！这还不算什么。”

    王林指着那个U盘，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吴凡耳膜生疼。

    “昨晚他连轴转了一个通宵。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写出了一篇可以直接投《中华急诊医学》的高质量论文初稿！连影像数据的解剖路径都分析得清清楚楚，精确到毫米！你们这帮人，平时让你们写个病例总结都像难产，半年憋不出一篇核心期刊！人家一个规培生，实操拉满，科研还能直接打你们的脸！”

    这话一出，老主治刘大夫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

    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投顶刊？一个规培生用一晚上写出来的东西，要投国内急诊医学的顶级天花板？

    刘大夫顾不上擦手，喉咙里干咽了一口唾沫。他太了解王林了。老主任虽然脾气火爆，但在学术上眼里揉不得沙子。敢在交班会上拿出来说，这篇论文绝对是硬通货。

    王林越说火越大，直接点名。

    “吴凡！你上个月那篇综述改了五遍，医务科那边怎么说的？说你连参考文献格式都排不对！”

    吴凡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根都红透了。他刚才还在嘲笑林渊职业生涯到头了，现在王林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抽得晕头转向。

    赵敏坐在旁边，合上病历夹。

    她看着霸气外露的王林，心底那笔账算得很清楚。王林这是借着林渊这波逆天的表现，把科室里这帮混日子的老油条按在地上摩擦。在急诊科这种随时要命的地方，思想不统一是要出大事故的。林渊现在的价值，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实习生，他是急诊科对抗外界质疑的护城河。

    “急诊科不养闲人。”

    王林坐回椅子上，端起旁边别人刚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谁觉得委屈，拿出林渊一半的本事来。拿不出来，就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今天开始，周德胜的后续护理和观察，吴凡你全权负责，出一点岔子，我拿你是问！”

    “是......主任。”吴凡磕磕巴巴地应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交班！”王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急诊科内部在这场雷霆之怒下被强行镇压，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了林渊现在不可撼动的技术标杆地位。

    但在几十公里外的省人民医院。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酝酿成型。

    林渊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呼吸平稳，陷入了深度睡眠。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就在他睡得正沉的时候。

    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陈明浩的办公室里。

    键盘的敲击声终于停止。

    陈明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篇两千多字的长文。他检查了一遍排版，确认没有任何错别字后，点击了发送键。

    微博热搜榜单上，一篇带红V认证的长文瞬间空降榜首，开始疯狂收割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