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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嘴上胡咧咧,不会真撂挑子。他也缺人,扣西域民夫不还,也是因为河西四郡缺人手。
如今张掖和玉门关勉强算完工,武威、酒泉、敦煌、阳关还张着血盆大口等着投喂。
哪来的人手建陇西基地?
建几间工坊倒好说,要命的是开矿。宋应星要开铁矿、煤矿、石灰石矿、黏土矿。矿一开就是无底洞,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辗转反侧,愁得睡不着。民夫从哪来?西域不就在旁边么。于是大半夜爬起来给班超写信:江湖救急,帮我再弄五十万人过来。
班超接到信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张嘴就要五十万?
这不是逼他跟西域翻脸吗?
大秦还指着西域送钱呢,张掖每月的进账抵得上大秦三成税收,河还没过完就想拆桥?
班超只回了三个字:你做梦!
回得很硬气。
一转头就跟围攻楼兰的亲兵传了口信:打狠点,搞快点,逼楼兰答应设郡!
李信收到回信叹了口气,冲宋应星抖了抖信纸:“你班超祖宗,不太行。”
宋应星嘴角一瘪:“征陇西民夫呢?工钱开厚实点。”
“能征的都征了。”李信见不得他这委屈的小样儿,愁得团团转,“还是缺人啊,从草原上薅的人还不够填驰道和陵工的窟窿。”
宋应星眨巴着眼看他。
李信定了定神:“蒙恬不是在清扫朝鲜半岛吗?那儿没人?”
宋应星无奈:“北大荒投了两百万人力,谁知道够不够用。”
如今的大秦就像一个不断膨胀的胃,永远填不饱。
守地盘要人,修驰道要人、修皇陵要人、开矿要人、筑城要人、种地要人、开荒要人,织造、养蚕、畜牧、种橡胶草……全要人!
打下的地盘越多,需要的人越多。
李信是真没招了,叹了口气:“我问问丞相和公子吧。”
黑龙江刚刚设郡,鸽笼还没建好。狄道的信鸽先飞到吉林城,再由信使快马送往三江平原。
搁以前,从陇西到黑龙江,八百里加急也得二十来天,普通公文走两个月是常态。
现在靠着陈平铺开的通讯网,拢共只用了三天半。
多出来的半天还是因为信使到了三江平原找不着扶苏,在泥地里转了好几圈。
扶苏正踩着齐小腿深的黑泥,袖子卷到胳膊肘,裤腿挽过膝盖,弯腰和一帮田部丞在地头检查翻出来的土块。
脸上手上全是泥点子,跟地里刨食的农夫一个样。
卢浩也好不到哪去。他原先以为开荒就是拿锄头刨几下,真上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
先得割掉齐腰深的荒草,草根连着草根,割完还得刨根。
翻地、修垄沟、建水渠……春末到初秋,整整三个月都在跟地皮较劲。
卢浩累麻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些开发北大荒的前辈们,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把这片地翻出来。
信使找到两人时,喘得话都说不顺溜:“公子……陇西侯……急信!”
卢浩瞅了瞅信使那狼狈样,乐了:“下次让黄耳犬来送信,闻着味儿就能找到人,比你快。”
信使抹了把汗:“是是是,先生说得对。”
扶苏看完信,顺手递给卢浩:“陇西要建基地,缺人。”
卢浩皱眉,大东北也缺人啊。
蒙恬和章邯打穿了整个东三省,除了吉林城是占了夫余王城改建,其余郡县全得从刨土开始筑城。
长春城还在修,这是辽东郡通往松嫩平原的门户。物资、兵力、移民全得从这儿过。卡住了,整个东北就动不了。
黑龙江一口气设了三个郡:哈尔滨郡是行政中心,辐射整个黑龙江地区;黑河郡卡在黑龙江中游,是北线要塞,盯着俄罗斯方向;丹东郡控着鸭绿江口,控扼朝鲜半岛。
这些城还没修呢,哪有人手支援陇西?
扶苏忍不住叹气:“我走不开,你去看看两位将军打到哪了,还能抓多少人。”
卢浩拍了拍手上的泥:“行,我快去快回。”
他依然只带了小果子,一边赶路一边跟小果子科普朝鲜半岛的来龙去脉。
在公元前217年这个时间点,朝鲜半岛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由商朝遗臣箕子率五千人东迁到朝鲜半岛北部,建立了箕氏侯国,史称“箕子朝鲜”,现任君主叫箕准。
而半岛南部有很多小部落,名字大多以“那“字结尾,如“脱解那““弃马那“等。这些部落还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也没有形成后世所记载的三韩格局。
其中有一支部落比较特殊,自称“秦之亡人”后裔,语言称谓与秦人相似,也称“秦韩”。战国末年至秦灭六国期间,不少人为了避战乱、避徭役逃往半岛,形成了这支秦人后裔。
“那”在古韩语里是“溪边”的意思,后来引申为“小规模的国家”。在朝鲜半岛,“那”不是特指哪个部落的名字,而是这些部落对自己统治区域的一种称呼。
在卢浩看来,这就是“一堆叫那的小部落”。
极满当初对半岛下手,抢的大多也是这些零散的“那”。
如今极满死了,他收拢的势力一哄而散,不少“那”又跑回了半岛南部。
蒙恬率军一路追击,秦军渡过鸭绿江后,沿大同江北岸推进至一处河谷分岔口。
此地往西北直通箕子朝鲜的王俭城,往东南则是一条通往半岛南部的山间走廊。
蒙恬和章邯在此分兵,一人带三万骑兵。蒙恬去了王俭城,章邯则去收拾一堆“那”。
面对蒙恬的劝降,箕准的心情相当复杂。
他的祖辈箕子是商朝王室,纣王的叔父。商朝灭亡后周武王虽然封箕子于朝鲜,但箕子本人对周朝始终保持着“封而不受”的姿态。
到了箕准这一代,他连周朝都不认,更不会认秦朝。但是王城不久前才被极满薅过一轮,百姓吓破了胆,天天打听秦军什么时候到。
箕准坐在王宫里,觉得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饼,翻哪面都烤得焦糊。
蒙恬其实不太想动武。
如今大秦哪哪都缺人,能将这帮商朝遗民忽悠回去最好,都是中原儿女,何必兵刃相见?
他每天派人在城下喊话:“降者不杀,降者有田种,降者能活命。”
喊得王俭城的守军都蠢蠢欲动。
箕准怕投降了没个好下场,想打不敢打,想跑又舍不得王城。他希望能保住一点地位、保住箕氏的香火。
于是两人就这么拉扯上了。蒙恬不攻城,箕准不出城,天天隔着一道城墙互相试探。
另一边,章邯也遇到了麻烦。南边的“那”们确实不经打,但非常能苟。
跟着极满时他们就被秦军吓破了胆,如今听说章邯又来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纷纷往林子里钻。
朝鲜半岛南边,太白山脉从北向南纵贯而过,山势不高,但密林遮天。
这片地界换成后世的地名就是——南韩全境。
章邯带着骑兵转了好几天,除了几座空荡荡的寨子和地上没灭尽的火堆,连个活人都看不到。
亲兵们忍不住嘀咕:“这帮人属耗子的吗?藏得也太深了!”
章邯蹲在地上扒拉着一堆余烬,嘴角扯出一个阴沉沉的笑:“打不着,就逼他们出来。”
待卢浩匆匆赶来时,秦军正在制火箭。
营地边整齐堆叠着一捆捆箭矢,箭头尽数缠满浸过油脂的麻布,旁边码放着数桶漆黑原料,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松脂混杂的气味。
卢浩一时没弄清楚状况,“将军,你要干嘛?”
章邯冷哼:“这帮耗子不是能躲吗?我一路烧过去,看他们往哪躲。”
他抬手指向远方绵延的山脊线:“从这道梁子开始烧,顺着风往东南推,一路烧到海边。耗子要么跳海,要么从山里出来,没有第三条路。”
卢浩愣了半天,冲章邯竖起了大拇指:“将军烧得好!烧得妙!”
这特么是火烧棒子全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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