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北在校园里绕了一圈。

    从教学楼走到操场，又从操场走到湖边，最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停车的地方。

    他站在车旁，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校园，心里忽然多了一点感慨。

    重回校园以后，心态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坐在教室里，总觉得每一节课都和未来有关，考试、学分、毕业和找工作，每天压力都是拉满的。

    现在再走一遍同样的路，却没有了那种沉重感。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压力。

    只是当你走过那个阶段以后，再回头看，才会发现当初以为天塌下来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恐怖。

    以前他觉得一张成绩单就能决定很多事情。

    现在看着那些抱着课本匆匆赶路的学生，陆一北忽然觉得，真正决定人生方向的，往往不是某一次考试的分数。

    至少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老师布置的作业已经没有北辰一份合同重要。

    陆一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阿波罗太阳神的座椅依旧很硬，方向盘依旧很重。

    他发动汽车，没过多久便离开了鹏城大学。

    车辆一路驶到北辰资本楼下。

    陆一北推门走进办公室，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拥挤的工位，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好像还是老唐之前安排的办公室。

    当时唐建国说得非常好听。

    什么客户抵押。

    什么暂时闲置。

    什么不用北辰花钱。

    可说到底，就是华商那边的地方先借给北辰用着，连租金都没收。

    陆一北看着面前忙得脚不沾地的员工，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董事长好像很久没有来过公司了。

    办公区的工位挨得很近，打印机和电话声混在一起，桌面上的文件几乎没有一处是空的。

    员工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认出来以后又立刻低下头，生怕董事长突然问起自己手上的项目进度。

    陆一北看了两眼，觉得这里比教室还要有压迫感。

    可能是因为教室里的老师不会随时布置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到顾清禾办公室门口。

    然后抬起手，猛地推开了房门。

    “双手抱头！”

    “靠墙蹲下！”

    办公室里正在看文件的顾清禾猛地一激灵，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一北！”

    “你是不是有病？”

    “没事干就去找个电子厂进场打工。”

    “实在不行你去找个牢坐坐，别天天吓我！”

    陆一北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挂着笑。

    “你看。”

    “我这是锻炼你的反应能力。”

    顾清禾刚准备继续骂，听到“反应能力”几个字，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

    她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以前说公司不需要产品，是什么意思了。”

    “光是北辰国际这一个甲方，就够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跟陀螺一样旋转。”

    她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数。

    “最开始是代理芯片。”

    “然后是管理油田。”

    “接着又要卖军火。”

    “现在还得负责外交。”

    顾清禾说到这里，整张脸都写满了疲惫。

    “下周批我一周假期。”

    “我要去一趟霓虹，看看能不能学个影分身回来。”

    “最好一次分出十个。”

    “一个盯国内文件，一个盯海外文件，剩下的几个替我开会。”

    陆一北走到办公室里的沙发旁，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先吹了吹热气，才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忙不过来，就短暂地放空一下自己。”

    “正如你说的，我们只有一个甲方。”

    “既然只有一个甲方，那就慢慢做服务好一个甲方就好了。”

    顾清禾听完，差点当场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他脸上。

    “说得倒是轻松。”

    “你知不知道下面的员工有多少事情搞不明白？”

    “我一休息，他们都会连带着休息。”

    她走到旁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顾清禾在陆一北身边坐下，身体刚靠上沙发，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这个要我确认。”

    “那个要我审核。”

    “海外的文件还在等回复，国内的项目又要重新排期。”

    “我哪有时间休息。”

    陆一北端着茶杯，偏头看了她一眼。

    顾清禾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眼皮已经开始一点点发沉。

    她强撑着坐直了一些，手里的茶杯放下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

    “靠一会儿。”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重新陷进沙发里。

    没过多久，呼吸便逐渐平稳下来。

    顾清禾睡着了。

    陆一北看着她疲惫的脸，默默把她手里的手机放在茶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