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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秦安的疑惑,萧媚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要说陛下没有丝毫的察觉,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你可知,陛下年轻时也是英明神武的,他坚信在自己的治理下,大兴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秦安瞬间沉默了。
他已经听出萧媚的言外之意。
越是前期英明神武的皇帝,便越是好大喜功。
就算是皇帝真的有所察觉,那又如何?
此时的他,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萧媚显然是将一肚子的话语和委屈憋了很久。
现在既然已经说出口,干脆便将一切全都交代清楚了,继续说了起来。
“恰好前不久,耗费了无数人力钱粮的运河工程完工,这么大的功业都成了,不是盛世是什么?”
“所以皇上便想着,趁自己还走得动,顺着这条大运河,南下去看看自己的锦绣江山。”
“他说,天威所过之处,宵小自然灰飞烟灭。”
在说这话时,萧媚对皇帝颇为失望。
她完全无法理解,自己那年轻时意气风发,雄才大略的夫君,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也是她为何惶恐不安,急于寻找依靠的原因。
秦安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有一点跟不上杨明的脑回路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忍不住问了一句:“朝堂上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劝的?”
“有。”萧媚抬起自己的五根手指,朝他比了比,“御史上去了三封劝谏折子,都被留中不发。还有两个老臣当朝力谏,一个被斥,一个被罚俸。”
“宇文华只说了一句‘此乃千古盛事,臣当竭力筹备’,皇上便再听不进别的了。”
得知具体情况后,秦安便明白这事恐怕已经彻底的无法更改。
自己现在能做的,唯有了解更多的情况,提前做好准备,静待天变的到来。
他沉声问了一句:“巡游路线可定下了?”
萧媚既然是想将秦安当做未来的保障,自然是不会有所隐瞒。
“大方向已定,沿运河南下,先至江城,再视情况东巡。”萧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具体安排,宇文华正在操办,我只知道不会拖太久。”
“这不是巡游。”秦安沉声道,“这是去送死。”
“这话,也只有你敢当着本宫的面说。”萧媚苦笑了一下,伸手在茶壶上轻轻摩挲,“可便是本宫,也不敢在皇上面前说出口。”
殿外的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棂轻响了几下。
秦安抬头看去,烛火摇曳,在萧媚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岁月磨去锋芒的玉像,端庄,华丽,却冷得惊人。
“你打算怎么办?”他收回目光。
“我不知道。”萧媚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说出了实话。
秦安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软榻前,将醉得不轻的杨玉燕重新抱起,转身朝殿门走去。
这一次,萧媚没有拦他。
只在秦安即将跨出殿门时,她在身后低声道:“秦安,你今晚的话,最好别忘了。”
秦安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我记性一向很好。”
他走后,萧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对着那几盏将尽的烛火,半晌没动。
直到殿外传来宫人的脚步声,她才慢慢抬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
但她看着秦安抱着玉燕离去的方向,一颗心却又逐渐的温暖了一点。
“秦安啊秦安,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你不会让我失望。”
……
秦安抱着杨玉燕出了寝宫,夜风一吹,身上那股子暖香气总算散了些。
宫门外早有一辆马车候着,车帘深垂,四角挂着风灯。
车夫是个面生的女官,见秦安出来,也不多话,只躬身掀开帘子。
秦安将杨玉燕小心放进去,自己也跟着矮身钻入车厢。
车帘落下,马蹄轻响,车轮碾在宫城外的石板路上,发出极有节奏的辘辘声。
他刚把杨玉燕往怀里拢了拢,就觉出不对劲。
怀里的身子虽然仍旧软着,呼吸也还匀净,可那两排睫毛却在随着车身颠簸轻轻颤动。
秦安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开口:“什么时候醒的?”
杨玉燕的身子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虚地望向秦安。
借着车外时明时暗的风灯光亮,脸上浮起一层被酒气和尴尬共同蒸出来的红。
“就……就你要去抱我,刚碰到我的时候。”
对于秦安,杨玉燕这个男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选择了如实交代。
秦安手一紧,低头看她:“那刚才殿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杨玉燕眨了眨眼,小声道:“你是想问我看到了?还是想问,我听到了?听是听到了一些,不过我当时头还晕着,有好些也没太听清。”
“夫君,你和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如此亲近了?”
秦安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杨玉燕在说这话时,身体紧绷了一下。
他哪里还不明白,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被杨玉燕给看在眼中的。
秦安只觉嗓子发干。
自己这算不算是被正牌妻子捉奸在床了?
他想解释,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看到秦安如此反应,杨玉燕瞬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抬起手按在他唇上,轻轻压了压。
“你无需想着解释,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她的目光澄澈,嗓音因为醉酒还有些绵软,“我信你,你也不用说对不起我之类的话。”
秦安怔住。
虽然知道杨玉燕一向是一个非常大度的女人,可却也没有想到,她在碰到这样的事情时,居然还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杨玉燕收回手,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这一去快一年,我在家里天天提心吊胆,怕你在外头受了伤,怕你被人暗算,怕你打不过那些反贼。”
“今日听说你回京,我高兴得什么似的,酒喝得急了点,可也不至于几杯就倒。”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秦安胸口戳了戳。
“皇后想让我睡,我不敢不睡,可我也想着,她若真有什么事要单独与你说,我在那儿,你们反倒不便。”
“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居然还有这种关系,你们这也未免太大胆了一点,要是事情败露的话,该如何是好?”
见她在这个时候,非但没有在意自己和她的好闺蜜有染一事,反而第一时间担心自己事情败露,对自己不利。
秦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酸得厉害。
他收拢手臂,把杨玉燕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即便杨玉燕口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语,但他还是解释了起来。
“我和皇后之间,是有些事,上次她出宫遇险,我为了护她,无意间跟她有过一些肢体接触。”
“后来她又写信去前线,今日这一出,也是因为她见京城风头不对,怕将来没了依仗,才想把关系钉得更死。”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个大概。
杨玉燕听完,从他怀里仰起脸:“皇后会有危险?”
秦安点头:“说不准,可大兴的局势,往后只怕越来越坏。”
他说到这里,本以为杨玉燕会替自己那个好姐妹说几句话,让他将来务必帮衬一把。
可杨玉燕只是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那你掺和进去,会不会也有危险?”
秦安一愣。
杨玉燕伸出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风尘,轻声道:“皇后对我是不错,我心里也感激她,可如果帮她会让你也陷进去,那我宁愿你离这些事远一些。”
“你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语气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安心头最软的地方。
秦安喉咙动了动,好半晌才道:“我没法给你一个准话,往后什么情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杨玉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车厢外夜色沉静,只有车轮声和偶尔一两声更鼓响。
杨玉燕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忽然轻声道:“夫君,你这一走快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还走不走?”
秦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头兵,如今在京城,总归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被差遣出去。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都不信。
现如今,大兴明显已经是风雨飘摇,自己也不知未来将走向何方。
任何的保证,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想到两人在一起,也有这么多年了,却一直是聚少离多,他的心里边不由有些愧疚。
只能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总归我现在是回来了。”
杨玉燕“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依偎在秦安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好似要将离别这一段时间,全都补回来。
秦安也没有再去多想,只是紧紧地搂着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可结果,杨玉燕安静了没一会儿,忽然拉住秦安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
秦安眼皮一跳。
杨她仰起脸,目光亮晶晶的,带着点酒后的大胆,也带着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委屈。
“夫君,其实,我也想知道,我和皇后娘娘,哪个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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