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这是一个金色的手环，像个镯子，末端连着长长的链条，一路蜿蜒到床边。

    末端的金色手环套在波子的手腕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用不解的眼神看向了鬼众道。

    "这是什么？"

    "保护你的。"

    鬼众道跪在浴缸外面，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

    波子一味地只相信海妖的说法，他现在拿到了第二套解决方案，波子不用再离开。

    波子晃了晃手腕。

    链子有点重，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他的一点余温，撞在浴缸外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单纯如她，也意识到这个东西可能会"网"住她，让她无法自由行动。

    她见过无数的海洋生物身上被人类的渔网卡住，也经常帮忙。

    一种不知名的恐慌从她的心底涌出来。

    她试着用力拉了一下，链子没有被扯断，被她拉得绷直。

    波子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游艇上的那个鱼缸，盖子上装了电网，她每一次尝试逃跑都会被弹回来。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出不去。

    后来她学会，那道电网的作用是"关住"。

    限制自由，无法逃脱。

    可是这一次不行，她必须躲起来，如果不杀死一切接近她的雄性。

    死的就是她自己。

    她已经试想过无数次，如果有雄性章鱼接近她，她应该从哪里下手，才能把对方一击毙命。

    波子把手缩回水里，尝试变回本体。

    失败了。

    金链子沉入水中，像一条细小的海蛇缠绕在她手腕上。

    "鬼众道。"

    "嗯～"

    鬼众道一直看着她，趴在浴缸的边缘，看着她有点着急的模样，尝试挣脱，觉得真是可爱。

    "为什么我不能变回本体？这链子是什么东西？"

    "妖兽特警部门研究出的东西，用来锁住妖兽的手铐。"

    波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声音有点颤抖，"你想要杀死波子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鬼众道是朋友。

    鬼众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笨蛋，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要帮你而已。

    元大宗说妖兽在人形态下是无法受孕的，刚好这个手铐可以帮你维持人的形态。你回海里躲起来反而不安全，这里是陆地，不会有其他章鱼出现，绝对安全。"

    波子感觉到他说的不是谎话也不是真话，沉默了一下才用人类的语言说，"可是鬼众道也是章鱼妖兽。"

    鬼众道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发誓，不会让'繁衍'夺走波子的生命，如果我食言，就让海妖收回给我的心脏。"

    波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她的基因库里，并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程序。

    大概，她是第一只跑上陆地、在即将进入繁衍期却没法回到深海去的章鱼。

    她好像，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

    回应鬼众道的是波子怀疑的眼神。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再次保证。

    "地球上几亿年来，没有一只章鱼是在陆地上度过繁衍期的。"

    "海妖的方法不一定成功，你说的，你的曾祖母、祖母、母亲都失败了。"

    那么久以来，只有海妖一只妖兽成功了。

    他不会让波子去死。

    波子沉默了几秒。

    她把自己的手腕重新放回水里，链条碰到底部，声音不好听，有点让人发怵。

    "那如果我陷入疯狂之中，你可以帮忙杀掉我吗？"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生物，是自己死去的母亲。

    章鱼的记忆力是可怕的，她在多年以后还是能想起母亲那腐败的、散发着恶臭的样子，像一块海绵在海水里面荡呀荡。

    她才不要变成那样。

    鬼众道拒绝，"不要说傻话，你不会死。"

    波子害怕地沉了下去，把自己埋进水里，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

    "妖兽世界有新的方法可以帮章鱼度过繁衍期，只是有点奇怪。

    如果海妖的方法失败，我就用妖兽世界的方法帮你，好不好？

    波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从水里面探出头，"真的吗？"

    鬼众道感觉只说"她不会死"、保证"她不会死"没有说服力，"元大宗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理论上，雄性和雌性交配后，雄性会比雌性更先死去。

    波子恍然大悟，"对哦，元大宗还活着。"

    紧跟着又有一个神奇的想法，"那万一你不是他亲生的，万一元大宗也在骗你？"

    鬼众道无语，用手捧了一捧水砸她脸上，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波子没能躲开。

    "我要不是他亲生的，这一次看见我，他应该会马上杀了我，还会给我们大房子住吗？"

    在得知鬼众道要帮一只雌性章鱼度过繁衍期后，元大宗的表情一言难尽，直接告诉鬼众道，他在异想天开。

    鬼众道只是拿出海妖阿特拉斯这个存在证明：他做不到，并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波子让鬼众道离开，她不想看见任何一个雄性。

    鬼众道并不想离开，但是他的信息素只会让波子更加难受，只能悻悻离开。

    链子的末端连接在卧室的墙壁上，挂钩是嵌入墙体的，如果是战斗系的妖兽，还有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破坏墙体。但是波子软绵绵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进入繁衍期不是一瞬间的事。

    波子的体温慢慢升高，某种力量叫嚣着，从血液里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面，而每个细胞都像是要分裂了一样，让她痛不欲生。

    看着手上捆住自己的链子，她只有一个想法：挣脱。

    波子开始大喊大叫，她想要拿刀子砍掉自己的手，然后回到海底去。

    那里有她的"宿命"和"繁衍"在召唤她。

    鬼众道听话地离开了她所在的那一层，当他闻到血腥气的时候，整个浴缸的水都被她蓝色的血液染透了。

    他也没见过章鱼繁衍期的样子，并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

    后悔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波子的眼睛都是血红的，口腔里的牙齿变成了妖兽的那种尖牙，她朝着鬼众道呲牙。

    "可恶的的雄性，我要吃了你。”

    阿特拉斯说的没错，雄性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的生物。

    PS : 嗷呜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