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抬进来！”武藤咬牙怒吼。

    十六名日本宪兵两人一组，憋红脸，将八个沉重的红木大箱子抬进仓库。

    箱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闷响。

    武藤走上前，抬起皮靴，一脚接一脚踹开前面两口箱盖。

    一口箱子，金光晃眼。足赤大黄鱼码放齐整，把箱子塞得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丁点缝隙。

    另外一口箱子，花旗银行不记名美金本票。几十叠美钞票根绑着防伪封条，数额大得吓人。

    后面的箱子就是古董了，里面字画轴、青铜器，还有用丝绸重重包裹的宋代汝窑瓷器。

    全都是特高课这几年从各地疯狂搜刮掠夺来的顶尖国宝。在依萍的铁腕压迫下，全部被迫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武藤伸手进军服口袋，掏出一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依萍旁边的茶桌上。

    “本票、黄金、古董全在这里。你要的免检通行证和官方保证书，一样没少！”武藤双手死死按住桌沿，身子前倾，“陆小姐，钱货两清。今天这笔账，特高课记下了。搬货！”

    他一挥手，日本宪兵立刻涌向药品木箱。

    “慢着。”

    依萍坐在太师椅上，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李光明心领神会，直接拔出腰间勃朗宁，枪口直指最前面的宪兵。

    二楼。

    咔咔咔。

    五十名暗卫同时拉动枪栓。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极为刺耳。

    十几个宪兵倒退两步。

    “陆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武藤厉声喝问。

    依萍看都没看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撕开封口。

    “大仲马洋行的规矩，当面点清。没验完货之前，谁碰我的东西，谁死。”

    她抽出里面的三张特别通行证。

    纸张是日本军部特供的水纹纸。左下角压着大本营防伪钢印，右下角盖着特高课的鲜红大印，外加武藤原野的私人签字。

    拿到这三张牌子，日军在黄浦江上的巡逻艇和水上宪兵队绝对不敢再上船查验。陆家给游击队运送物资的水路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打通。

    通行证下面，压着一份大仲马洋行拥有治外法权的官方保证书。

    白纸黑字。有了这张纸，日伪军再敢踏入大仲马洋行的地盘找茬，日本大本营为了平息国际丑闻，第一个会出面活撕了武藤。

    依萍一张张看得很仔细。印泥边缘纹理、钢印凹凸感，来回核对三遍。

    确认没有造假痕迹，她把信封重新装好，递给身侧的李光明。

    “去点点本票数量。把金条一根根拿出来称重过水。不要那些里面灌铅的残次品。”

    依萍转头喊道：“老李，带你找来的朝奉出来。给这几箱古董好好掌掌眼。别让人拿赝品糊弄了。”

    老李快步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位穿粗布长衫、戴圆框老花镜的当铺老朝奉。

    两位老者快步走到那两大箱古董前。

    刚从棉布里捧出一尊青铜方尊，其中一个老者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呼吸急促。

    “这……这是东周列国传下来的真东西！”老朝奉凑近看清上面的青铜铭文，声音发颤，直接抬起头盯住依萍，“老祖宗的国宝！他们居然抢了这么多！”

    另一位老者小心翼翼捧起宋代汝窑瓷碗，眼眶红透，连连叹气。

    “作孽！这些国宝要是全流出海外，咱们就是千古罪人！陆小姐，您今天可是给咱们老祖宗留住了根！”

    依萍下巴微抬，语气极冷：“验仔细些。磕破一个角都不行。全验完后，给我估个总价。”

    这场查验整整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武藤原野就站在这帮人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不敢发作，就怕陆依萍这个疯女人一言不合就开打。

    “大小姐，钱数分毫不差！”李光明大声汇报，“两百万美金本票，外加同等价值的大黄鱼，纯度，全对上了！”

    那位姓赵的老朝奉直起身子，斩钉截铁给出定论：“全是开门老物件，没被动过手脚，保存极好。就这批货的品相，拿去欧美黑市拍卖，底价绝对超过三百万大洋！”

    依萍微微颔首，抬手向外指了一下。

    “武藤司令，货你的人可以搬走了。”

    武藤重重冷哼一声。

    几十名日本宪兵动作极快，扛起盘尼西林木箱拼命往卡车上搬。足足搬了一个多小时，五万支药剂全部装车完毕。

    武藤走到大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依萍。

    “陆小姐，在上海滩做生意，光靠脑子是不够的。以后的路还长，千万别走夜路。”

    “不劳司令官阁下操心。慢走，不送。”依萍端起茶杯，头都没抬。

    武藤拉开车门跳上军用卡车。

    十二辆卡车轰鸣着驶离江湾纺织厂，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哐哐哐。

    厚重的军靴踩在铁楼梯上。陆振华端着捷克式轻机枪，从二楼暗阁大步跨下来。

    老头子几步走到装满金条的箱子前，抬起一脚踢开边缘碍事的木板。金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弯腰抓起一把美金本票，又拿起一个汝窑瓷碗看了几眼。胸腔剧烈起伏，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度嚣张的狂笑。

    “痛快！痛快！”陆振华大笑不止，“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能把小鬼子拿捏得这么死的人！一千万大洋！咱们陆家现在手里的现钱，能直接买下半个法租界！”

    “爸，这钱拿着烫手。”依萍语速极快，直接安排下一步计划。

    “武藤现在被军需死命令逼急了，才捏着鼻子认栽。等他把这批药发下去，缓过这口气，绝对会发动特高课全城暗查这批古董和本票的去向，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她转头看向李光明，下达死命令。

    她转头看向李光明。

    “光明。下午四点前，把这些美金本票全部分拆。找七个信得过的洋人买办，把钱转入美商花旗银行的十个不记名账户里。再转手几次，跟美国军工资本的流水彻底混在一起。谁也别想查出源头。”

    “明白！”李光明大声应答。

    “金条全部拉回药厂地下金库。”依萍继续吩咐，“今天晚上开炉熔金。把黄金上的钢印全部抹平重铸，做成小黄鱼！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的是上海滩市面上最普通的金条。一块日本货都不l留！”陆振华连连点头，端起手里的轻机枪：“全按你说的办！有了这笔巨款，我这就去黑市找皮埃尔。再扫几千箱子弹和重火力回来！以后谁敢来惹陆家，老子直接拿重机枪轰碎他！”

    依萍转头看向老李，把那个装有免检通行证的牛皮纸信封甩过去。

    “老李，收好。这东西我们暂时用不着，你们装好咯，能少很多麻烦。”

    今天晚上你们辛苦一趟。利用这张通行证走水路，将厂里新做的冬装棉服和消炎药，再送一批到前线去。天气降温了，游击队的弟兄们不能冻着。”

    各项事情部署完毕。

    依萍眼底掠过冷意。武藤拿着那五万支加了免疫抑制剂的盘尼西林回去，等药效彻底爆发，五万日本精锐就会烂掉内脏死绝。这笔血债，马上就要让特高课连本带利还清。

    “至于这些古董。”依萍站起身，抚平大衣下摆，“全部搬到我的车上，我等会亲自去送。”

    去哪里送？送给谁？陆振华没问，李光明更不敢问。他们只知道，这几箱价值连城的国宝，在大小姐手里，绝对能发挥出远超三百万大洋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