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初升的太阳还未驱散松江市的晨雾。

    省台大楼的剪辑室里。

    楚冰冰看着屏幕上那篇长达万字、图文并茂的排版文档。

    毫不犹豫地移动鼠标。

    绕过了台里冗长繁琐的审核流程。

    直接用她作为当家花旦的最高权限账号。

    “啪”地一声。

    按下了省台官方网站和官方微博的“发布”键。

    这篇名为《撕下伪善的面具：全球巨头鼎盛的前世今生》的深度调查报道。

    像一颗当量惊人的深水炸弹。

    在早高峰的互联网上。

    轰然引爆。

    在2010年这个移动互联网刚刚起飞、信息传播速度呈指数级增长的年代。

    一篇带着官方媒体背书、证据确凿的揭秘长文。

    杀伤力是恐怖的。

    文章一经发出。

    立刻被各大门户网站、天涯、猫扑、以及刚刚兴起的几个新闻客户端。

    不约而同地。

    抓取到了首页最显眼的头条位置。

    全网。

    瞬间哗然。

    网民们点开文章。

    看到那些模糊的旧照片、市局档案室的翻拍件，以及城南老街坊声泪俱下的采访录音。

    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卧槽……这不是真的吧？”

    “那个在视频里背唐诗的徐虎，居然是拿开山刀砍过人的双花红棍？”

    “那个天天鞠躬的雷豹，以前是收保护费的地痞？”

    “我的天，连财务总监赵算盘，以前都是给地下赌场洗钱的白纸扇！”

    “那江彻呢？这个拿了松江首善的男人，居然是个接盘黑道遗产的黑帮大鳄？！”

    在此之前。

    网民们虽然一直调侃鼎盛的员工是“西装暴徒”。

    把他们物理护站、直升机空投的事迹当成硬核的段子来看。

    觉得这是一家带有奇葩企业文化的神仙公司。

    但调侃归调侃。

    当真正带有血腥味、牵扯到“高利贷逼死人”、“地下赌场”这些触目惊心字眼的涉黑前科证据。

    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

    那种深深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迅速转化为了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恐慌。

    “太可怕了！我们每天坐的网约车，居然是一帮杀人犯在开！”

    “抵制鼎盛！这钱赚得太黑了！”

    “要求警方立刻介入！严查江彻！把这帮黑社会全抓起来！”

    舆论的风向。

    就像龙卷风过境，瞬间倒戈。

    而在这场风暴的背后。

    那些曾经被鼎盛用“物理降维”压制得喘不过气、甚至被逼到破产边缘的竞争对手们。

    企鹅的马总。

    京海电商的残余势力。

    甚至是被鼎盛按在地上摩擦的四通一达和快行打车。

    像闻到浓烈血腥味的深海大白鲨。

    全都兴奋得红了眼。

    “马上打款！把能联系到的水军工作室全雇了！”

    “给我把这篇报道推上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

    “把鼎盛涉黑的话题，给我死死钉在江彻的脑门上！”

    各路资本巨鳄。

    疯狂挥舞着支票簿。

    他们不需要自己下场，只需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狠狠地推波助澜。

    用水军把这把火，烧成一场足以把鼎盛烧成灰烬的滔天烈焰。

    他们要用这波舆论。

    彻底扳倒江彻这个压在他们头顶的“松江首善”。

    把鼎盛那庞大的外卖、出行和物流帝国。

    重新拆解、瓜分！

    松江市。

    鼎盛百层大厦。

    处于舆论风暴最中心的这里，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徐虎的大嗓门，也没有雷豹的暴脾气。

    顶层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喊打喊杀的网民评论。

    还有那些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水军通稿。

    脸色平静。

    甚至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热茶。

    林若冰站在办公桌前。

    她今天罕见地没有穿那身从容的深色套装。

    白衬衫的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总。”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颤。

    “楚冰冰那篇报道，引用的全是事实。”

    “虽然那是您接手之前的事，但在法律层面上，鼎盛的前身确实是涉黑社团。”

    她把一份紧急起草的危机公关预案和起诉书，拍在桌上。

    “我现在就去法院，以侵犯名誉权和商业诽谤的名义起诉省台。”

    “同时向网信办申请，强行下架那篇报道。”

    林若冰咽了口干沫。

    “但这只能拖延时间。舆论已经失控了。”

    “如果市局为了平息民愤，真的顺应舆论立案调查咱们……”

    林若冰不敢往下说了。

    一旦国家暴力机器介入。

    鼎盛这大半年的洗白努力，那些首善和纳税标兵的锦旗。

    瞬间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江彻放下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起诉？下架？”

    江彻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林律师，你太紧张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叫嚣着要警察抓他的评论。

    “既然他们想让警方介入严查。”

    “那就让他们查。”

    林若冰愣住了。

    “江总！这可是涉黑啊！一旦立案，公司账户被冻结，几万人的饭碗就砸了！”

    “我说了，不用慌。”

    江彻靠回椅背上。

    眼神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咱们这大半年的税是怎么交的，法条是怎么背的。”

    “你比谁都清楚。”

    “等着看戏吧。”

    就在林若冰满头大汗、心急如焚地准备强行去走法律程序时。

    突然。

    “叮。”

    林若冰的手机，弹出了一条特别关注的微博推送。

    她下意识地点开。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那是一条刚刚由松江市公安局官方微博账号，发布的蓝底白字通报。

    没有任何预热。

    没有遮遮掩掩的官样文章。

    以一种强硬、护短。

    甚至让全网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荒谬方式。

    直接挂在了省市两级公安机关的官网和微博置顶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