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她兴奋地看着顾子昂。

    刚才顾子昂和冯建设刚进来时，大姐直接忽略了平平无奇的冯建设，反而把相貌英俊的顾子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

    宽肩窄腰，个头窜过一米八。浓眉大眼，剑眉星目。

    大姐心里直赞叹，这小伙子长得真标志。

    虽然看着有点呆，木讷了些。

    她没想到这么标志的小伙子，还没结婚。

    但过日子嘛，老实本分的男人才靠得住。

    大姐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脑海里开始飞速过着矿上的适龄女孩，还有职工医院里的那些个年轻小护士。

    她死死盯着顾子昂，语速飞快。

    “小伙子，二十四确实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也怪不得你家里人急。”

    “你师傅是正式工吧？你现在是学徒还是转正了？每个月工资多少？家里弟兄几个？”大姐连珠炮似的抛出一堆问题。

    顾子昂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觉得棘手。

    他只能顺着话茬瞎编：“转正了，工资二十五块五。家里就我一个，父母都在乡下。”

    “二十五块五，不少了！”大姐一听，眼睛更亮了，“农村户口不要紧，只要人踏实肯干，咱们矿上不挑这个。大姐给你说，咱们矿上好姑娘多得是！”

    大姐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就说我们外科主任家的二闺女，今年二十一，高中毕业，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现在在广播站当播音员。”

    “就是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不过大姐看你这模样，配她绰绰有余！”

    顾子昂佯装羞涩地咧了咧嘴，表情比哭还难看。

    “还有后勤处老王的侄女，在咱们医院食堂打饭。那姑娘身板结实，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做饭还好吃。你要是找了她，以后这嘴可有福了。”

    大姐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顾子昂只能不停地点头，嘴里发出“嗯”、“啊”的单音节，双手无意识地搓着拖把木柄。

    冯建设半蹲在保险柜前，背对着顾子昂。

    听到顾子昂那结结巴巴的应答，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密码转盘上。

    老式机械保险柜，没有电子防护，全靠内部三组齿轮盘的咬合。

    冯建设没有用任何工具。他摘下手套，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墨绿色铁皮上，右手捏住黄铜转盘，开始缓慢顺时针转动。

    “咔……咔……”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铁皮传入他的耳膜。

    大姐的声音在身后继续回荡。

    “小伙子，你家里有几亩地？家里应该给你攒老婆本了吧？”

    “现在小姑娘结婚，都讲究个排场。自行车得有一辆吧？飞鸽的还是永久的？缝纫机要是没有，手表总得买一块。”

    顾子昂干巴巴地回应：“攒、攒着呢，够买自行车了。”

    “这就对咯！哎！你看我差点忘了！机械科二车间刘干事的闺女，叫刘梅。”

    “这姑娘心眼好，不图那些虚的，只要人好就行。人家可是正经双职工家庭，以后还能接班……”

    冯建设的手指稳如磐石。

    转盘转到刻度四十五。

    “嗒。”

    微不可察的撞击声在保险柜内部响起。

    第一组齿轮咬合。

    冯建设面色不改，立刻逆时针回转。

    “刘梅这姑娘就是个头稍微矮了点，不过你这么高，正好互补。大姐明儿个就去帮你探探口风，你留个地址，或者下周还来咱们这？”

    顾子昂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彻底僵硬。

    他点点头：“行，下周我还跟师傅来。”

    刻度转到二十三。

    “嗒。”

    第二组齿轮咬合。

    冯建设再次顺时针转动转盘。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指尖感受着转盘传来的阻力变化。

    刻度转到七十。

    “吧嗒。”

    第三组齿轮归位。

    冯建设握住黄铜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厚重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弹开一条缝隙。

    冯建设没有立刻拉开柜门，而是停顿了两秒，确认身后的大姐没有察觉。

    大姐正拉着顾子昂的袖子，热情地规划着相亲的穿着和规矩。

    冯建设拉开柜门。

    保险柜分上下两层，上层放着几个铁皮现金盒，下层整齐地码放着一叠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的文件不多，只有十来份。

    冯建设飞快地开始一件件地翻。

    档案袋封面上用黑墨水写着标签。

    《职工报销凭证》

    《第一季度医疗器械采购单》

    冯建设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推到一边。

    他的手指快速掠过纸张，目光锐利。

    一份份文件在眼前掠过，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压在最底层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用牛皮纸袋封装，而是直接用一个铁夹子夹着。

    纸张边缘崭新，没有经常翻阅的折痕。

    冯建设将其抽出。

    目光扫过抬头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扩建职工医院，专项采购清单》。

    他迅速翻开。

    罗列在上面的，是密密麻麻十几种药品的名字。

    盐酸哌替啶。

    氯胺酮。

    氟哌啶醇。

    硫喷妥钠。

    虽然不认识这些药物，但冯建设心底确定，这应该就是苏铭下令让他找的东西。

    他猜的没错，这清单之上全部是受到严格管制的神经类、麻醉类、精神类药物。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后面的采购数量。

    这些计量，别说供应一个矿区医院，就算是省城的三甲医院，也足够用上好几年。

    冯建设没有犹豫，立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截削得极短的铅笔。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逐字抄写。

    他展现出了“拂晓”特工极其恐怖的速记能力。

    他不写汉字，而是用拼音首字母记录药品名字，用数字记录数量和规格。

    “YSPT-500-B”。

    “LANT-1000-X”。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滑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一行，本子上就多出一串字符。

    这种记录方式，配合他的记忆力，回去之后绝对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短短三十秒。

    采购清单被他浓缩成了小本子上的半页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