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昂如蒙大赦，赶紧将搪瓷杯放在桌子上。

    “对对对，徐姨，我们先去干活了。这事儿……这事儿我得回去想想。”

    徐凤霞顿时急了，语速飞快的交代着，“小顾啊，你好好考虑考虑徐姨的话，想好了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啊！”

    她的话音还未落，顾子昂反客为主，反手拽住冯建设的胳膊，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财务室。

    直到跑出办公楼，站在矿区满是煤灰的空地上，顾子昂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冯建设终于忍不住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子昂……哈哈哈……你要不就从了吧……技术科编制……两居室……这条件多诱人啊……”

    顾子昂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塞进排矸场的煤堆里？”

    冯建设赶紧收敛笑容，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不说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内衣口袋。

    “东西拿到了，十九号矿洞的位置，布防也搞清楚了，可以撤了。”

    “该回农场了。”

    ...........

    晚上七点。

    陆野神情专注，他拇指轻轻推动注射器推杆。

    营养液缓缓渗入兔崽子的嘴里。

    喂完最后一只，他收起注射器，清理完排泄物后，仔细观察了一下。

    确认没有腹泻的迹象，这才直起身。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眉眼间透着一股老农看着庄稼拔节生长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腰间的通讯器微微震动起来。

    按下接听键。

    “来农场一趟。”

    通讯器里传来苏铭的声音。

    “知道了。”

    陆野挂断通讯器。

    他转身看了一眼熟睡的幼兔，顺手给炉子添了两块柴，关严了侧屋的门。

    ..........

    七点半，东郊农场。

    陆野一个急刹，将车稳稳停在情报仓门口另一辆吉普车旁边。

    他挑了挑眉，看来沈辞已经赶回来了。

    陆野推门下车，大步进了仓内。

    顾子昂和冯建设坐在长条桌前。

    两人连衣服都没换，身上还穿着那套沾着煤灰和机油的蓝色工装。

    长条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左边，是冯建设凭借记忆力，用拼音和数字简写重新复述出来的那份《专项采购清单》。

    中间，是顾子昂用铅笔手绘的黑水煤矿内部简图，上面用红笔重重圈出了十九号矿洞的位置。

    右边，则是一张更为精细的保卫科哨点布防图，每一个暗哨点、巡逻路线的时间差，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最后落在冯建设的脸上。

    冯建设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个平日里说话结巴、见人就躲的社恐，此刻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从苏铭那里得知了光明县废弃水厂的事情，也知道了那两辆卡车里装载的动物尸体意味着什么。

    “这帮畜生……操他妈的！”

    从来不骂人的冯建设，破天荒地爆了一句粗口。

    顾子昂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布防图，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窟窿来。

    陆野的目光转向桌子的另一端。

    沈辞头发有些凌乱，俏脸上此刻挂满了掩饰不住的疲色，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她几乎一天一夜没睡觉，而且又连续驾驶了十来个小时，一路赶去省城榆北市，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苏铭坐在沈辞旁边。

    他手里端着一个刚斟满茶水的杯子，里面冒着袅袅的热气。

    很自然地将杯子放到沈辞面前。

    “辛苦你了，喝口热水。”

    沈辞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苏铭，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手捧住了那个滚烫的茶杯。

    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眼底的疲惫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聊聊下一步的计划。”

    苏铭伸手敲了敲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我刚才已经让沈辞，把建设调查出来的药物清单，上交给了总部。”

    “结合老鸦口截下来的那只狐狸尸体，”

    “总部那边，应该很快能摸清他们具体研究了哪几种方向的病毒。”

    苏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制毒的源头在矿区，但投毒的终端，在水厂。”

    “陆哥和平安那边，也已经传回来了消息。”

    “光明县南郊的废弃水厂，现在已经全面戒严。”

    苏铭抿了抿嘴，寒声道。

    “陆哥用望远镜，看到了老毛子的人，而且人数不少。”

    “水厂内部至少驻扎了一个加强排的兵力，清一色的苏式装备，不是那种走私过来的破铜烂铁。”

    “甚至还有两挺机枪架在制高点。”

    “这帮人战术素养极高，明暗哨结合，换防时间毫无规律可循。而且……”

    苏铭顿了顿，“水厂旁边停着三辆冷藏车，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装的，就是准备投进黑水河的‘货’。”

    “和我猜的差不多，水厂，果然是他们的聚集地。”

    陆野咧了咧嘴，眼里寒光闪烁。

    “那现在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动手？”

    苏铭微微皱眉，语气幽幽。“还有一份证据没能找到。”

    “什么？”

    “王启文的厅长哥哥，王钊参与这件事的证据。”

    “不然我们现在就算把这两条线同时掐死，但王钊呢？”苏铭看着陆野。

    陆野收起笑容。

    苏铭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王钊绝不会亲自留下字据。”

    “但他必须通过下面的人去执行。黑水矿的矿长吴有为，保卫科科长苏临水，还有他那个书记弟弟王启文，是具体的执行人。”

    苏铭眼神锐利。

    “干这种掉脑袋的事，为了防止被自己人灭口，这些个核心人员一定会留一手。”

    “一定有这么一样东西，我们还没能找到。”

    沈辞突然开口了，面色带着一丝焦虑。

    “今天开车的时候，我沿路发现，冰面解冻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我估计最多还有三天，河面就会彻底全面解冻。”

    “这比我们预估的时间，早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