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德出事，虽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想来，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孩子，行为举止早就脱离了轨道，总不能指望他这辈子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好比如今，一个不小心就要开始体验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监狱对他而言，或许是个值得探索的新鲜地方。可是……

    想起探监室里穆德在自己面前赤红着眼睛的狂躁模样，穆彦忽然勾唇笑了笑，微微低头，右手大拇指轻触嘴角，神情分外微妙，“可是那个新鲜地方好像并不符合他的预期呢。”

    “咯吱——”似乎是风吹动门板发出的声响，穆彦循声看去，小洋楼的正门开了个缝隙，一片黑暗中，有点点烛光在摇曳，影影绰绰地，仿若鬼火，可怖而阴森。

    故弄玄虚。

    穆彦皱眉，大概明白是那个女人在暗地里搞鬼，但他并未把这些小技俩放在眼里，直接伸手推开门，大步走进小洋楼。

    “我人已经到了，有什么话就出来当面说吧。”

    穆彦本就偏冷的声线给周围的黑暗又增添了几分寒气，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呵——

    穆彦不由得失笑，“我刚去监狱看完穆德，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匆匆忙忙赶过来，要知道监狱距离这个地方可是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呢，这会儿你却躲起来不见我，是不是……有些失礼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些，穆彦明白是自己话里的某些字眼扯动了对方的神经，但对方还这么沉得住气，不愿意露面，看来是自己说得太少了。

    “怎么说穆德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私生子也是儿子，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会多加关心，此番去监狱探望他，除了想要了解一下交通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上忙之外，还有就是替他打点打点里面的关系，让他少吃点苦头。你觉得，我这个做大哥的还算称职吗？柳姨。”

    “称职个屁！”穆彦的话就像一根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柳意的脖子上，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暗处冲出来对着穆彦歇斯底里地大吼：“你这个魔鬼，就是你在背后陷害我的小德，事到如今竟然还假惺惺的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演给谁看？！恶心！”

    “啧啧啧……”穆彦惋惜似的摇摇头，“柳姨，你平日里的优雅和修养呢，怎么这么快就撕开自己的面具了？”

    柳意闻言一愣，面上的表情滞了滞。

    仿佛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情，穆彦继续有条不紊地轻声道：“若要论起演戏，我恐怕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吧。这些年来，我可是亲眼见证了你深厚的功力，明明是小三扶正，可不知不觉中，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中，我妈倒成了插足的小三，而我这个穆家长子也成了私生子，至于柳姨你，既贤良淑德，又宽容大度，对于我这个‘私生子’体贴和善无比，人人称道啊。”

    “你……你……这些……这些你都知，知道？”柳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身子趔趄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穆彦笑笑，“我当然知道，而且清楚得很，清楚你故意在外面放假消息，混淆视听，误导舆论，让别人以为你和父亲是刻骨铭心的真爱，我母亲则是破坏别人幸福的第三者，而我，自从你正式搬进穆家之后，便受尽白眼，你以为，我不清楚那些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都在说些什么？你以为，你和穆德搬进穆家不到一年后，我宁愿上寄宿学校也不愿意回穆家又是为了什么？还是你以为，我不清楚你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煞费苦心，步步为营？”

    穆彦一步一步慢慢地逼近柳意，借着昏暗的烛光欣赏着她脸上不停变幻的神情，或许看得并不清晰，但他却能准确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知道，她在害怕。

    是呀，时隔多年，当年的小孩子突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无一遗漏，就像是在观看马戏团的小丑表演，**而可笑。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隐忍，表面上风平浪静不发作，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等到复仇的这一天对不对？”柳意不停摇着头，嘴唇微微颤抖，仿若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穆氏服装倒闭，我的小德入狱，都是你的报复，对不对？！啊！”

    “不。”穆德淡淡地否认，“你高估我了。”

    “哈哈哈哈哈……”柳意仰头大笑，神色略显癫狂，伸手指着穆彦，咬牙切齿地指控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承认，穆彦，你这个孬种！平时看你装得沉默寡言、老实巴交，没想到这么阴险狡猾！”

    “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穆彦不紧不慢地反问，尔后顿了顿，才道：“是，有一点我必须承认，我回来的确是为了复仇，但我的复仇不是从回来之后才开始的，而是从我当年离开穆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远比你知道的时间要长很多。”

    “啊——”穆彦似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当然了，我的复仇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我的复仇方式……只是在远处暗暗地盯着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作茧自缚，尽情欣赏你们在绝路上挣扎的姿态，然后一点点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们也感受感受一无所有的滋味。”

    “什么属于你的一切？荒唐！”柳意愤怒无比，指着穆彦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这个可怕的魔鬼，不要把你的报复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也少在这儿吓唬我！”

    “吓唬？”穆彦哂笑，“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你？看来偷走别人东西的小偷和霸占别人东西的强盗一样，都毫无自知之明，不明白抢来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属于你，早晚有一天会还回去这个道理。”

    “而且呀——”穆彦深呼吸一口气，咧嘴笑笑，“你说得没错，我隐忍了太多年，忍得太辛苦，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呢，所以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让你们付出代价。”说到这里，穆彦脸上的笑容扩大，“你，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