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的瞳孔一点点放大，拳头攥得死死的，这一刻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觉得自己入坠冰窖，浑身发冷。

    “砰——”

    随着一道突兀的响声，她整个人瘫软地跌坐在地上，一旁的烛火也打倒了几根。

    “也就是说……你不会放过我和小德了？”柳意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高大冷峻的年轻男人，眸底泛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几不可察的哀求。

    “哈。”穆彦低低一笑，“柳姨，您不要把我形容得这么可怕呀，这样一来，搞得连我都怀疑自己是个不择手段的恶棍。”

    他话音稍停，语气里多了丝不悦，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不会刻意针对你们，更别提什么陷害了，现在的局面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你怎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

    柳意恨恨地瞪他一眼，根本没办法接受这番说辞，只认为穆彦鬼话连篇，在为他自己做过的事情进行开脱，心里指不定又在打什么腌臜主意。

    “哦——”穆彦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柳意变幻莫测的神情，突然低呼一声，“恐怕这会儿你的脑子里有一大堆关于我的阴谋论吧。”

    柳意目光闪烁，没料到自己的心思被穆彦猜了个正着。

    此刻窗外寒风瑟瑟，透过半开的落地窗钻进来，柳意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对穆彦的畏惧感来。

    她很清楚，那就是畏惧，她在畏惧这个过去被她改变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男人。

    可是曾经的雏鸟翅膀硬了，蓄势待发开始反扑，如今角色互换，轮到她变成猎物，她又是否会如他当初那般任人宰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以及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

    “其实你怎么想我，我都无所谓，但你必须清楚一件事。”

    柳意皱眉，有些疑惑，“什么事？”

    穆彦耸耸肩，“你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应该了解。那里面消息闭塞，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穆氏倒闭的消息。何况他自始自终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即便身处囚牢，他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依旧是当初那个众星拱月、万人讨好，被人追捧、小心伺候着的穆家少爷。照他那肆意妄为的性子，还不知道以后在监狱的日子里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柳意心中炸开，穆彦故意对她说这些，不仅是提醒，更是威胁。

    她嘴唇颤抖，心中更为惶恐不安，简直恨毒了穆彦。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穆彦轻斥出声，把头别向一旁。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儿子？”柳意嗓音喑哑，垂下了她那在平日里始终高昂着的头颅，似乎打算就此妥协。

    “很简单。”穆彦回头，定定地注视着这个仿佛以一种求饶者的姿态匍匐在自己跟前的女人，“告诉我十七年前发生的一切，我要知道我母亲去世的真相。”

    柳意闻言抬起头，冷笑连连，“哈哈哈……果然如此，这十几年来，你一直对你母亲的死耿耿于怀，我告诉琛哥你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件事情回来找我们的，他却自欺欺人地说我想太多。”

    穆彦挑挑眉，“你今晚不也是以此为饵，诱我前来的吗？”

    “说得也对。”柳意恍然般点点头，唇角的弧度愈发冷硬。

    那个短命鬼当初早早死了、一了百了，本以为从此皆大欢喜，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料遗留下了眼前这么个祸患，把她和她儿子害得这么惨。

    昔日挖空心思努力谋取的一切毁于一旦不说，还把她的儿子给送进了监狱！

    她如何能忍受眼前这一切，又如何能忍受穆彦在她面前继续耀武扬威？

    “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可以考虑出手拉你儿子一把，即便他再闯了什么祸，也保证让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在监狱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你明白的，如今我父亲自顾不暇，能帮助你儿子，并且愿意沾手这件事的人也只有我一个了。”

    柳意死死地咬紧牙关，满脸的戾气和不甘。

    当初就不该放任这个男人自由生长，如今想来，她那时的行为无异于把幼虎丢进了山林，给自己的将来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早知道就该把他死死地绑在自己的身边，牢牢看住，最好是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那样，“好好”养着他！

    穆彦凝眸俯视身前呆坐不动的女人，耐心显然殆尽，“你这会儿又在盘算些什么？”

    他悄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关于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多少能猜到一些，自然也明白，我母亲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我只想确认一点，我的……父亲，他……跟我母亲的死有没有直接关系？”

    “有没有直接关系……这个嘛……”柳意低声呢喃着，仿佛在自言自语，身侧垂着的手微微动了动，暗暗摸向自己的衣兜，脸上隐隐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时间过去这么久，很多细节我都记不太清了……”她仔细观察着穆彦的神情，试探地说道：“我是个心思很多的人，当初和你父亲在一起之后，我每天的日子都过得战战兢兢的，所以养成了录音的习惯，那些录音带还在我二楼的卧室里保存着，要不……你跟我一起上楼？我把那些录音放给你听，或许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柳意的动作很小，表情里的异样也是一闪而逝，所以穆彦一时间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儿，便微微颔首，“好，你带路。”

    柳意随即扶着一旁的柜子站起身，转身迈向楼梯的同时，嘴角亦得意的勾起。

    既然你想毁了我的儿子，那我们大家就一起毁灭吧！

    这个疯狂的念头充斥着柳意的脑海，在她全身上下的血液里翻滚着、沸腾着、叫嚣着，让她兴奋不已，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许多。

    “哒——哒——哒——”

    厚厚的皮鞋底与实木楼梯碰撞在一起，脚步声一声紧接着一声，清晰而有规律，穆彦跟在柳意的身后，周围都是烛光，借着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他看见柳意今天难得地没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一双休闲舒适、方便行动的女士平底小皮鞋，连衣服也非往日的性感、精致裙装，只着一身简易、干练的裤装，隐约中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