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铁槛寺里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兴许是窗纸太亮, 过了五更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迎春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再想合上眼睡一会儿, 却怎么也睡不沉。

    绣橘端来了醒目茶, 身上披着件绫红小袄, 边放下茶哈了哈手。“昨儿夜里听见姑娘翻了好几个身,可是有些凉了?要不要今晚再给姑娘加床被褥?”

    迎春用手指弹了弹茶, 抹在双目间,再用巾子擦拭, 顿觉神清气爽起来。“加被褥就不用了,这会子就加被褥, 到了隆冬可怎么过?难不成裹成个蚕蛹?若是今晚再冷,身上压的换成更厚实些的便是。”

    司棋拿来了梨木踏脚凳, 替姑娘递来了绣鞋。迎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朝那窗户看了看, 道:“这窗纸倒是太亮了, 晨醒的早,这会子还怪困的。换个厚实些的吧。”司棋应下了,那边绣橘拿来一件湖蓝色的缠枝玉兰花小袄,迎春道:“怎么是这个湖蓝的?昨儿那件杏黄色的呢?”

    绣橘笑道:“那不是昨儿穿过的?今儿就不兴穿件新的?再说了,我看姑娘欢喜黄色, 可也不能一天到晚都穿黄色啊?姑娘且去看看橱子, 里头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裳,光杏黄色、姜黄色、鹅黄、樱草、鸭黄、橘黄的可就好几件。我瞧姑娘穿这湖蓝的也挺好的,不若就穿着试试吧, 这是姑娘去扬州时,太太特意吩咐多做的几件冬□□裳。”

    “原来是母亲做的。”迎春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上一世邢氏这个嫡母因着不是自己的亲生娘,又只爱算计着自己的小九九,对她这个庶女从来都不曾过多关心。这一世,竟然也会替她张罗冬衣了。

    虽然邢氏是个不会说话的,依旧做不来王夫人那般“对庶出子女宽厚仁爱”的嘴脸,可同上一世相比,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回来的时候听说,邢氏对琮哥儿也好了很多,虽然自己识不得几个字,却很是紧盯着琮儿在私塾里念的书。

    琮哥儿屋里头两个懒怠的小丫头,也被她赶出了院子。前儿给还给琮哥儿做了一双小鹿皮靴。

    想到这里,迎春淡淡地弯了弯嘴角。

    “不是我不爱穿湖蓝,而是这大冬天的,穿湖蓝也不大合适啊。光看着就觉得冰凉冰凉的,倒像是夏天穿的衣裳。再说了昨儿才穿的棉袄,今儿怎么就不能穿了?杏黄、姜黄色正好能多穿几天,便是腌臜了也看不大出来,不像湖蓝色……”

    司棋手叉着腰,道:“快拉倒吧,若是叫老太太瞧见姑娘穿着脏了的衣裳,恐怕要把我们几个赶出府喽。”

    迎春笑了笑,“也罢,那就换一件蜜合色。”

    绣橘见她终究不肯穿这湖蓝色的,不过也还算愿意舍了那黄色衣裳,便也高高兴兴地去挑了一件蜜合色遍撒芙蓉花的绫袄,下面衬着银粉色袄裙,倒也配得很好。

    姑娘去了一趟扬州,也不知是扬州的水土养人,还是到了冬天没了毒日头的缘故,回来后愈发白净起来。原本丰腴细腻的脸蛋稍稍消瘦了一些下去,白里透红、姿容清丽。绣橘替迎春挽了一个十字髫,又在发鬓间戴了一支日永琴书簪,大气而不失华丽。

    瞧着镜子里姑娘的面庞,绣橘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前些天听嬷嬷私底下说,姑娘出落得愈发美起来,算算也快到了要说亲的年纪。自己同姑娘年岁大差不离,像她们这些二等以上在姑娘跟前算得上得脸的丫头,要么会跟着姑娘一道嫁到姑爷家;要么就会放出府去。好一些的,能寻得一户殷实庄户人家,正儿八经地过小日子去;或是在府里,嫁个管事的儿子,也不算差了。

    总而言之,自己的一切都是和姑娘紧紧相连的,姑娘若是不好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想到这里,绣橘更觉自己应当忠心。

    不一会儿,刚替迎春更完衣裳去院子里头绕了一圈的司棋从外头走了回来,冷不丁地进屋,被这屋里的暖融融给激得一哆嗦。忙搓搓手,哈气道:“姑娘,您可不知道外头可冷了,较之昨儿个可冷多了。我看姑娘今儿要么不出门,要是出院子,可得再加一个比甲、坎肩儿。”

    绣橘不以为然道:“哪儿能不出门?今儿上午可是那位女先生教弹琴呢。”

    绣橘口中的女先生是贾母回来后特意加的一门课。这位女先生姓傅,原也是大户人家千金大小姐。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却也因着当年的才名而让不少京中贵女请去教琴、书。傅女先生的琴技便是京城一绝,便是当年的元春,也及不上。

    兴许也是瞧见了元春的琴艺,到底还是在与皇上的婚后小日子中平添了不少风采,不然也不会得圣心了。贾母口中虽说,女孩子家不需要读太多书,能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罢了,可这贾府中的女孩儿们,恰恰都是琴棋书画不能说样样精通,却也是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便是老祖宗自己,在侯府做姑娘时,也是博学多才的一个。

    绣橘刚给迎春梳过头,腾不开手来,便对司棋道:“司棋姐姐,快用热水浸浸手吧。估摸着很快就要上棉手套了。”

    司棋应了一声,却并不急着热手,而是瞅了瞅屋里,支派了一个小丫头出去打热水。旋即神神秘秘地对迎春道:“我方才出去,听见二奶奶那边打水的丫头小声说,昨儿夜里吃完饭,老太太把二夫人留下了。后来也不晓得说了什么,就罚了二夫人交出了府里管中馈的大权,完全交给咱们夫人和二奶奶了。”

    先前那回人参养荣丸的事虽然贾母很生气,让王氏回去反省,并让邢氏开始插手贾家的事。可并未完全放开管事权,这次可和上次大不一样了。

    迎春知道,老太君虽然看上去是个慈眉善目的,可一个侯门嫡女,又嫁给了荣国公,这样一位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的老人,眼里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王氏在算计林家财产时,打的却是她自己个儿的算盘,丝毫没有考虑到整个贾府。这正是老太太不能忍的。

    即便再宠爱这个儿媳,可儿媳终究是外人,贾府的荣誉、利处大于天。

    扬州的事,毕竟算是林家和贾家两边的家丑,所以贾母吩咐下去了,所有知情人一律三缄其口。迎春和绣橘相视一眼,没有做声。

    迎春却还是问了司棋一句道:“你可晓得到底是为的什么事?”

    司棋因着外祖母在王夫人跟前也还算领个得脸的差事,所以不论大房还是二房都很吃得开,想要打听事情也总能打听个一二来。所以颇为得意地道:“姑娘刚回来还不晓得吧。那个二老爷的翠姨娘头先有了身孕,哪知却叫二太太使了绊子给落胎了。”

    迎春眉头一蹙,“翠姨娘?”

    “是啊,就是原先老太太屋里的翡翠,后来爬上了二老爷的床,被老太太做主开脸抬了姨娘的。”

    听到司棋这么说,绣橘不由脸一红,“你哪里学来的话?也不避讳着点姑娘。”

    迎春心里有些凉,看来老太太多少还是顾忌着二房的面子,也多多少少给了这个儿媳几分薄面。做了这等事情,却还是避重就轻地捎带过去了。这处罚算什么?母亲一向不大得老太太欢心,即便现在让她处理家中庶务,以母亲的资质,加之这么多年都是王氏姑侄两个在把持着贾府的管家权。底下的下人不会听母亲的。

    时间没多久,母亲就还是会倚重凤嫂子。那管家权等于还是握在王氏手中。

    老人家的偏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你叫她一时改是改不过来的。她喜欢二房就叫她喜欢去,只要二房不妨碍她们大房的利益就行;大房有大房自己的日子过。

    梳洗打扮后,便有丫头从外头传早膳过来了。现下天气转凉了,便送了热豆浆过来。并叠的香辣豆腐卷子、包子是梅干菜馅儿的,又炖了一碗小馄饨。那小馄饨是鸡汤煨的,飘着几滴小磨香油,芫荽、葱花、几粒芝麻,还有切得细细的香菇。

    迎春用了几口,顿时觉得满口鲜香。馄饨还没吃完,就听得外面有人过来禀告,说是凌晨五更天的时候,东府的小蓉奶奶没了。前院早就知道了,只是这会子才打发人来说。今日的晨学就不用去了,一会儿都去东府奔丧。

    虽是一片好心,这个时候才来传话,没打搅着睡觉,可听了这等消息,饭也是吃不下了。在扬州的时候便听说秦氏身子不大好,怕是快不行了。这刚到府里,没听到什么消息。迎春还寻思着,上一世好像也就是这个时候,很快家中就有一件大好事了——便是元春大姐姐被封了贤妃。

    本来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变数,时间比前世晚了一些,没想到消息便传了过来。这位秦氏,迎春记得上一世也是有一遭秘事的。儿媳妇和公公爬灰,基本也算是宁荣二府一件人人心照不宣的。纵使做的再隐秘,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上一世那会子还小,不晓得爬灰是什么意思。可最后上马车时,听着那焦大嚷嚷的几句,多多少少也才猜的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再加上办丧事时,尤氏以身体不好为由不怎么出面,可明明死的是贾蓉妻子,不见贾蓉伤痛欲绝,里里外外却都是贾珍大堂兄忙碌的身影,更哭得失魂落魄。便是傻子也看出些门道来了。

    只是越往后头,她才知道的越多一些。这东府的秘密,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后头宁荣二府的获罪,竟与这位身世不一般的侄儿媳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既然都已经关照到了这边,就要去宁府。迎春便吩咐换下了这一身蜜合色小袄,换了莹白的素色,去了荣庆堂。

    东府的丧事大办了三天三夜,正赶上尤氏身子不大好,凤姐便揽了这差事。她是个能干人,处理这些事情自然是不在话下,更让宁荣两边府里的人都对她留下了口碑。可迎春却记得,上一世的凤姐这个时候其实自己身子也是有些小病,可为了逞强,更为了从中得些好处,便硬撑着应承了下来。

    导致落了些病根儿,后来生巧姐儿的时候也不好。霸占了二哥那么些年,便是平儿寻常也很少能沾二哥哥,偏偏只有一个女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也不知道为的争强好胜,叫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到底是好是坏。

    却说宁府出殡,一路热闹非常,出了城门,便到了铁槛寺。几个女孩收拾住进了厢房,只怕还要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因着惜春是东府的人,所以她要过的礼节自然同她们不大一样。黛玉住的挨着迎春近,湘云却听说史家来人了,要带她回去。晌午见着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似乎十分不舍得离开。

    寺庙里看着是佛门清净之地,实则很多出家人打着旗号,背地里坐些有辱佛门的事情。迎春也不管外头办得多么热闹,便只同黛玉躲在这里清静。宝玉倒像是得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到处转悠去了。

    奔丧也是件累人的事。好容易得空歇息了下来,迎春看了看外头,昏黄着天,枯木上几片叶子摇摇欲坠,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过。

    “姑娘,床已经铺好了,您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迎春见是个眼生的小丫头,不由问道:“你是哪个院里的?”

    那丫头瞧着模样也算乖巧,只低眉顺眼地道:“我叫冬儿,是二奶奶叫我来的,说是早上听平儿姐姐说,二姑娘这边的绣橘姐姐前儿夜里着了凉,怕姑娘这里人手不够,便叫我来充个数。”

    迎春想起早上绣橘的确告了假,索性有司棋在这儿顶着,便将一些琐碎的活儿交给了这个小丫头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