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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一进庭院便听见剧烈的争吵声里头传来, 走进大堂,果然瞧见一众王家叔伯齐聚堂前, 其中一中年男人站在堂中央,袖子一抖一抖, 正在大声说着些什么。王悦一眼便认出来那人是他的叔父王彬,刚在周顗灵堂前见过, 王悦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
上座坐着一言不发的王导与端着茶杯似笑非笑的王敦,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堂中央神色激动的王彬身上。
“你如此激动做什么?”王敦瞧见王悦走进来, 终于慢吞吞出声打断了王彬的话,“王世儒你还没完了,周顗他也不是我杀的, 你非得要哭他, 在周家没哭够?没哭够回去再哭会儿, 别在我跟前闹。”
“你究竟为何要杀周伯仁与戴若思?”王彬脸色铁青, 声音都哑了, “你出门看看, 现如今天底下有几个人不骂你?”
王敦懒洋洋笑了, “他们骂便骂, 我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的?这些年骂我的人能填条广陵江,多他们几个不多,少他们几个不少。”
王彬的脸色更难看了,上前直接走到了王敦的跟前,“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王处仲你睁开眼看看,这天底下的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了!你之前妄尊便罢了, 可如今你竟然胆子大到敢滥杀忠良,周伯仁那是历经四朝的老人,你如此下去迟早要害了王家!”
王敦没忍住笑出了声,“王世儒,你这人读书真是读傻了,我同你说,王家若没了我,这天下人的唾沫早溅你脸上了,没了我,你上哪儿做你这清清白白的忠良?王家若全是你这种深明大义的读书人,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早竖在乱葬岗了。”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狡辩?”王彬抬手指着王敦,“王处仲,你简直不知悔改!”
“悔改?”王敦抬手撂了杯子,啪一声响,他站起身,走到王彬面前,负手而立,“你以为我是那街头卖鱼的?算错了帐,算盘再打一遍就好,钱货两讫,即便最后是买卖不成,那仁义还在,你说的是这意思?”王敦笑了,“王世儒,我是个杀人的,不是杀鱼的,我做的那是人头买卖,从没后悔这回事,别同我讲什么该杀不该杀,人死都死了,即便是我王处仲对不住他周伯仁好了,那又如何?悔改什么意思,要我偿命?那你说我又不傻!”
王彬被王敦这一番不要脸至极的话震住了,他真的没想到,王家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人,“王处仲,他日九泉之下,你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吗?”
“九泉之下?”王敦笑了,“那我不缺人,戎马四十年,战死旧部二十万余,杀酆都阎罗都够了。”王敦懒懒说着话,笑着打量王彬。
“你!”王彬气结,“王处仲,天道好轮回,你便不怕报应吗?”
“怕报应做什么将军,那该去做和尚,吃斋念佛多清净,活得还长。”王敦忽然像是想到似的回头看了眼王悦,“对了,长豫,我想起件事儿,你回头给你世叔王潜写封信,让他从余杭滚回来,这阵子我都忙忘了,他不是爱当和尚?让他回建康当!建康风水也不比余杭差哪儿去!他一个当和尚的他还挑三拣四做什么?这战乱世道他这种光吃不干的,有地儿待就不错了,让他赶紧滚回来!”
王悦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行,我回头给他写。”
王敦回头看向王彬,“王世儒你还有事儿?有什么想骂的赶紧骂完,我府中事儿多着呢!就你们读书人难伺候,赶紧的,明日我事儿更多,你可找不着我了!我看你这样子还不得给你憋坏了!”
王彬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定定看着一脸不耐的王敦,“王处仲,是不是有一日,你连王家人都敢杀?”气结半晌,他忽然冷冷笑道,“不,我怎么忘记了,王处仲你又不是没杀过王家人!”
话音刚落,王敦的眼神一瞬间变了,冷气一下子从瞳孔里窜出来,他望着王彬,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王彬笑了,“怎么了?你现在连我也想杀?我问你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王处仲,你横暴自大滥杀无辜,终究有一日会祸及门户,害了这里所有人!”
王悦一见王敦的脸色不对劲,立刻上前截住了王彬的话头,“世叔。”他拽住了王彬,“世叔,你腿脚不便,先坐下吧,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都是一家人,”王悦匆匆拉过王彬,随即听见王导也开口打圆场。
“是了,都是一家人,大晚上的谈这些做什么?给小辈看笑话。”王导看了眼王悦,使了个眼色。
王悦极轻地点了下头,拉着王彬回身在席位上坐下。
两人还没坐稳,忽然听见王敦冷冷开口了。
“王世儒,我平生杀的人比你认识的字都要多,你真当我不敢杀你?”王敦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上的王彬,“我替王家担下的事儿,你真要谢起来,给我跪下都不够还的!”
“你造的孽,给天下人跪下都不够还的!王处仲,再这样下去,你当心迟早身首异处那一日要跪在天下人面前赎你的罪!”
“世儒!”王导忽然打断了两人的话,他抬头看了眼王彬,沉声缓缓道:“这话说重了,给堂兄赔个不是。”
王彬闻声看了眼王导,顿了片刻,狠狠拂袖开口道:“我给他赔什么不是?我哪句话错了?我自从有脚疾以来,连皇帝我都不想跪,我凭什么朝他下跪赔礼?”
“你脚又没断,再疼比得上你头断了?”王敦笑了下,冷冷望着席位上的王彬。
整个屋子仿佛都静了,气氛一瞬间冻结。
王导与王悦遥望着对视了一眼,下一刻王悦猛地按住了王彬放在桌案上的手,“世叔,全是一家人,伯父他不是这意思。是吧,伯父?”
王悦抬眸看了眼王敦。
王敦的嘴抿成一条线,瞧了王悦半晌。
“这诸位叔伯都在,何必为了个外人闹得家中不宁?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一家人哪有什么仇,伯父你说是吧?”
王敦盯着王悦,没说话。
王悦的眉头轻轻皱到了一起,他沉声开口:“伯父。”
王敦看了大半天,终于摇头哼了口气。
“小白眼狼。”他望着王悦轻轻摇头,二十年了,这小白眼狼出点什么事儿他火急火燎的,而他回回吵架打架,那就从没见过这小白眼狼帮过自己,他伸手按了一下王悦的脑袋,啪一声响,“世叔那真是是你亲世叔,你伯父敢情我就是外头认的,啊?”
“都是亲的。”王悦一见王敦松口,立刻接下去开口,“那都是亲的,必须都是亲的,一家人啊!是吧,父亲?”
王导立刻打圆场,“是是是,一家人,祠堂里祖宗都瞧着呢!王世儒,王处仲,说来你们俩这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吵起来还同小时候似的,一个比一个横,现在可不比在琅玡老家,伯父伯母走了将近二十多年了,你们吵翻天,那也没伯母出来给你们劝架了!换成我哪儿拦得住你们两个?”
王敦回头看了眼王导。
“行行,这样,堂兄,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说我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别给小辈添笑话看了,是吧?”王导看向王敦,不紧不慢地和稀泥。
王敦看得直摇头,得了得了,一群白眼狼!他冷冷哼道:“我看我上辈子净是造孽了,行行行,王世儒,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走了,乱臣贼子事儿就是多,下辈子我也要投胎做清闲人,动动嘴皮子骂人嘛!谁不会似的!”他白了眼王彬,伸手重重拍了下王悦的肩,“我走了,记得给你世叔写信让他回来!”
“嗯,伯父慢走。”王悦起身送他。
“得,你歇着!你歇着!我脚又没病,还用的着你搀着?”王敦伸手给王悦按回去了,回身便踏步往外走。
王悦看了眼王敦的背影,猛地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堂上的王导。
王导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王彬。
王彬抿了抿唇,半晌,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他这性子……”一句话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王彬摇了下头,吐了长长一口气没接着说下去。
王悦与王导心中一松,行,那这事儿算是过去了。王悦忍不住抬手压了下紧绷的太阳穴,瞧这事儿闹得!王家尚且如此,也不知道外头是种什么光景。
……
见证了一场骂战的王悦出了大堂往外走,他今日一天就早上吃了一顿,现在饿的慌,去了曹淑的小厨房捞了点吃的,刚啃着面团走到侧院拐角处,忽然听见有人声与打斗声传来。王悦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居然有人敢在王家闹事儿。新鲜。
王悦循着声音走过去,倚着廊柱看了半天,王悦终于出声问了一句,“王敬豫,你做什么呢?”
王恬眼睛都红了,带着一拨侍从死死地将一人按在地上,被按在地上的人不停地叫骂,却由于势单力薄被压制地死死的,他的侍从也是被人围殴,全然没有还手之力。那被王恬压得死死的人抬头看了王悦一眼,王悦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小将军王应?
呵!大晚上的,挺巧啊。
王悦扫了眼不肯撒手死死掐着王应的王恬,他一出现,全场都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包括王恬也回头看向他。
王悦看了会儿,缓缓开口道:“王敬豫,你胆子够肥啊。”
王恬眼睛一片血红,也不知道王应干了什么事儿把他得罪了,王悦还是头一回瞧见王恬这浑身杀气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王恬一字一字咬牙狠狠道,“他动了幼棠。”
王悦想了会儿才想去幼棠是谁,幼棠,那是王恬喜欢的那姑娘,那还是他从纪瞻府上将人要回来的,有印象。王悦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王应半晌,反应过来了,王应这人不怎么老实,□□良家女子这缺德事儿没少干,这些事儿军营里的人都知道,这段日子他住在王家,怕是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知死活,王悦一瞬间竟是不知道怎么收拾王应比较好,周顗那事儿他还没同这位小将军算呢。
想了片刻,他抬头看向王恬,缓缓开口:“王敬豫,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怎么?你是打算把他按在这儿活活打死?他是你堂弟,你伯父的亲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打死他王敬豫我瞧你是疯了吧?”
王恬纹丝不动,一个字一个字低声道:“他动了幼棠。”
王应立刻开口,“王悦!我没碰她!你弟疯了!”
王悦扫了眼满身狼狈的王应,看向王恬,“王敬豫,王家叔伯全在后堂,你们这儿动静闹这么大,是打算将全家人引来看笑话?祠堂脱层皮你就老实了是吧?那什么幼棠是吧?她没事儿吧?没什么大事儿你就先把你堂弟放了!你按着人不放,真打算闹到全家都知道你和她那点破事?”
王恬手一抖,看着王悦的眼神微微一变,“兄长……”
他也是气得失去理智了,若是王家人知道他同幼棠的事儿,凭着他父母的性子,幼棠肯定保不住性命。他颤着手低头看着王应,拳头攥得极紧,虎口都快裂开了,就这么放了这人却又是实在不甘心,他咬牙一字一句道:“王应,你这种人,早八百年就该拿去填江!”
王悦突然出声,“王应,你起来!伯父刚刚走,我有枚章上回落他那儿了,你去他府上给我取过来,现在就去!”
王应似乎没想到王悦会给自己解围,忍不住看了眼王悦,夜色很暗,他瞧不清王悦的神色,只依稀看见这位堂兄在吃东西。
王悦见王恬还不松手,开口淡淡道:“松手,王敬豫,别让我讲第三遍。”
王恬闻声浑身一震,掐着王应脖子的手松了松紧了紧,终于极为缓慢地移开,他抬头看向王悦,抿着唇,眼中一片赤红。
王应刷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立刻退了两步,他探究地看了眼王悦,下一刻他回头朝侍从扔了个字,“走!”
一群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王应走过王悦身边时忍不住看了眼他。
王悦等着他离开,而后回头看向阴沉着脸的王恬,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悦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和他较什么劲儿,现在外头想要他命的人多的是,你非得亲自动手做什么?他父亲也在建康,他又是个将军,你打他这一顿,明日怕是要去半条命,你何必干这种傻事?”顿了片刻,王悦接着淡淡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王家外头不比王家,建康城这几日乱着呢,要他命的人又多,他现在上街说不定晚上就出点什么事儿,谁知道呢?”
王恬猛地抬头看了眼王悦,双眼猩红,王悦低头慢慢咬了口面团。
“他出府怕事儿,肯定往伯父那儿跑,建康城他不熟,这从王家到将军府最近的就只有一条道,还弯弯绕绕的。”王悦停下了没再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恬,“去柴房面壁思过!明日父亲问起来,我和你都好有个交代。”
王恬先是怔了下,下一刻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猛地亮了,“柴房?”
“嗯,我的院子!”王悦点点头,咽下了最后一块面团,“你打小在建康城长大,柴房在哪儿你不会不识路吧?从那院子翻出去便是乌衣巷后堂……”王悦点了下头,顿住了话头没再多说。
“可以吗?”
王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还不去,真打算明天挨家法?”
王恬压住心中的情绪,看了王悦良久,大声道:“是!”
所有王家侍从全都抬腿往外走,王悦落在最后,路过王悦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停了脚步。
“兄长。”
“去吧。”王悦拂了下袖子,压低了声音淡淡道:“别玩死了。”
“嗯。”
等到身后脚步声听不见了,王悦这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乌衣巷后堂。
王应骂骂咧咧地擦着脖子上被王恬勒出来的血痕,急匆匆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一阵风动声响,他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去。
月色下,飞檐上翻下来一人,落地无声,随后又是一人。
十几人接连落地,领头的少年人一身黑衣,极轻地侧了下头,松了松筋骨。
“跑哪儿去?”他冷冷笑了下,伸手抖出张麻袋。
王应猛地回头,下一刻,却瞧见巷子后方的院子里翻出七八个人,将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
……
次日一大清早。
王悦坐在堂前翻着这两日的文书,王有容因为过去“勾引”过王导怕极了曹淑,躲着不敢出门,王悦自己一个人坐在堂前看文书,自己给自己沏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微微一挑眉。
王含,王应他亲爹。
王悦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王含,轻轻撂了杯子,“大伯父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稀客,快请坐!”
“王恬人呢?”
“大伯父,你找敬豫啊,这,”王悦顿了下,抬手恭恭敬敬地给王含倒了杯茶,“大伯父你先消消气,我先给大伯父赔个不是,要说昨晚我那二弟真是不懂事儿,不知怎么的和堂弟起了点争执,他也不知道让着些堂弟,下手没个分寸,幸好我及时瞧见了,我都教训过他了,昨晚一夜没睡在柴房面壁思过呢!”
“王敬豫他人呢?”
王悦顿了片刻,回头朝里头喊了声,“王有容!别藏了,去柴房把二公子找过来!”他伸手扔了只杯子过去,“王有容?!”
一只手稳稳截住了那杯子,一身缟素的年轻人从后堂走出来,看了眼王悦,抿唇叹了口气。
不到一刻钟,王恬便到了。
话摊开说了,王含直接啪一声按了佩刀抬手指着王恬,“王敬豫,昨晚是你打得我儿子?是你将他拖到周家大门口的?!”
王悦闻声一顿,喝着茶忍不住看了眼堂下的王恬,平日没瞧出来,王敬豫你小子够狠啊,王应前两日刚杀了周顗,你直接给人拖到人周家大门口,这是摆明了要王应的命啊。王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恬,低头喝了口茶,缓缓开口道:“大伯父,你这话什么意思?拖到了周家大门口?小堂弟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儿子出点什么事儿,王恬我要你偿命!”王含也是气疯了,一大清早看见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王含被人从麻袋里倒出来,他一个做父亲的,当场杀人的心都有,他抬手指着王恬,“把他给我绑起来!”
王恬看着朝他拥上来的人,下意识往后退。
“慢着!”王悦开口不急不慢地喝住了手底下的人,“大伯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二弟的确有不是,我这也教训过他了,小辈儿之间打打闹闹而已,小堂弟那也好好地回去了,你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他把我儿子打得只剩了一口气,我便是要他的命,别说你了,便是你父亲在此,他也没话可说。”王含回头冷冷看了眼王悦。
王悦笑了,“大伯父,我昨夜亲眼瞧见小堂弟走出了王家大门的,哪儿是只剩一口气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大伯父你要不先同我说说这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王含看着低头喝茶的王悦,下一刻猛地按上了佩刀坐在了王悦身旁,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五一十将事情给王悦说清楚了,“听明白了?”他冷冷问道,“人我要带走,我儿子出点什么事儿,他得偿。”
“大伯父,这真是闹了误会了。”王悦摇了下头叹息道,“也不知道小堂弟伤得如何了,不过我遗憾归遗憾,该说的还得说清楚,昨夜王恬被我罚了禁闭,一直关在柴房压根没出过王家大门半步啊,这说他下的手,没道理啊。”他看了眼王含,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大伯父,周伯仁惨死太庙,这建康城的人,说句实话,对小堂弟是有些不满,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说不准是谁下的黑手,小堂弟估计也是瞧错了,这建康城里头长得同王恬像的人多了去了!小堂弟怕只怕是晚上天太黑认错人了。”
王含看了王悦半晌,缓缓问道:“王长豫你这是要护着你弟弟?”
“大伯父,我这是同你讲道理,别错冤了好人,我这二弟蛮横是蛮横,心却是极为良善,他哪里能对自家人下这种毒手?你也说了,昨晚那些人脸上带这面巾,这便是说笑了,王家无人不坦荡,真要杀谁用得着这般遮遮掩掩不痛快?”王悦看了眼王恬,“大伯父,你心疼儿子我懂,听你说这小堂弟这样子,我心里也挺难受的,不过难受归难受,道理归道理,我二弟那也是琅玡王家正经的二公子,总不能因为大伯父你心疼儿子便让王家二公子受了委屈不是?”
“若是我今日就是认定了这人伤了我儿子,我非得带走他呢?”王含回头看向王悦,手中杯子重重地按在了桌案上。
王悦闻声,回头冷冷清清地看了眼王含,缓缓开口道:“大伯父,我说了,这昨夜我二弟被我关在了柴房,你这是不信我二弟,”王悦收了视线,重新端起了杯子,“还是说伯父不信我?”
王含望着王悦一言不发,一双眼里分明压着情绪。
“伯父,这事儿即便是闹到了家中诸位长辈面前,我还是这番话,不过话说回来,昨夜因着周顗之死,家中闹成什么样子大伯父相必也有所耳闻,此时小堂弟的事儿若是再次摆到明面上来谈,怕又是一场风波,伯父自然可以不信我,无非是我们把这事儿放在诸位叔伯面前摊开讲,道理还是这个道理。”王悦轻轻扫了眼王含的脸色,低声淡淡道:“到时候自有公论,你说是吧?”
王含看了王悦良久,终于低声一字一句道:“王长豫,你行。”
王悦笑了下,放下了茶杯,摇了下手中的文书,“家中还有事儿,不送了,大伯父。”
王含铩羽而归。
王悦看着王含阴沉着脸走出了大门,摇头笑了下,合上了文书看向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王恬,思索了片刻问道:“你那幼棠,还好吧?”
王恬望着王悦轻点了下头。
“嗯。”王悦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王恬依旧站在那儿,王悦抬头看了眼他,“怎么了?还有事?”
“王含刚才若是真的动手……”
王悦摇头轻笑了声,“他不敢,动你一根头发,他得从王家横着出去。”说罢,王悦低头继续翻着手中的文书。
王恬站在那儿,望着面前安静读书的清秀年轻人,心忽然就狠狠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世子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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