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清算(1)

    “前辈，眼下局势究竟如何？”

    大殿中央，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铅。林凡与叶云并肩而立，对着上手端坐的药帝赵无极，以及一众宗门高层沉声开口。几人围坐在一起，眉头紧锁，正商讨着眼下整个联盟水深火热的处境。

    自从那日林凡一行人从异界神渊折返灵丹派，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事态的走向果真和林凡当初心中暗自预料的分毫不差，镇元殿的屠刀，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这些日子里，不少曾经踏出过异界神渊的修士，接二连三离奇失踪，音讯全无，就像是凭空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了痕迹。

    林凡和叶云私下几番密谈，心中焦灼难安，不敢再拖延下去，当即紧急传讯，将清风剑派、金刚派、符箓派这几大宗门中，但凡踏入过异界神渊的弟子，尽数召集到灵丹派聚合。

    其间还有一桩变故，让人唏嘘，也让人齿冷。镇元殿大开杀戒之后，血族反倒没被列为首要清扫目标——只因血族那五位寄予厚望的年轻天骄，早在异界神渊之中尽数折在了林凡手里。没了要追杀的目标，镇元殿自然也就没有了对血族动手的由头。

    可谁也没料到，血族这群人竟半点风骨都无，见风使舵的速度快得惊人，转头便向镇元殿递上投名状，当众表了忠心，甘愿俯首，协助镇元殿的强者，围杀那些从异界神渊逃出来的漏网之鱼。

    反观沧澜派与噬魂宗，就没有这般苟全的运气。魂祭从异界神渊侥幸逃出生天，魂钧的神魂还被扣在林凡手中，这两人本就是众矢之的，无论林凡这边，还是镇元殿那边，都不会轻易放过。

    沧澜派圣女公孙仪虽早已陨落在林凡手下，可门内依旧有不少弟子活着走出了异界神渊，这些人身上带着那抹特殊的灵力印记，注定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但这两派终究不像血族那般卑躬屈膝，眼睁睁看着门中弟子被肆意屠戮却坐视不理。走投无路之下，沧澜派与噬魂宗临时结成攻守同盟，背靠山门布下防线，一边抵御林凡一方的袭扰，一边硬扛着镇元殿源源不断的捕杀。

    外界战火四起，灵丹派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凡是踏入过异界神渊的修士，体内都会萦绕着一层独有的灵力波动，如同一个清晰的标记，藏都藏不住。这段时日，从无间门、天仙教辗转投奔过来的不少弟子，接连在暗处遭袭，无声无息间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在镇元殿这批杀手行事也算利落狠绝，目标分得清清楚楚，只盯着身上留有异界神渊气息的修士下手，对那些毫无关联的无辜弟子，懒得多费一丝力气。也正是这点分寸，给了一部分人喘息逃命的空隙。

    可林凡心里看得透亮，一旦这把清算的屠刀正式落下，战火便再也收不住，没有人能够真正抽身事外。这柄高悬的利刃，迟早会笼罩整个神之大陆的上空，谁都躲不开。

    如今阿爷连同另外两大宗门的宗主一同闭关潜修，稳固境界，抵御天地规则反噬，联盟的重担，自然而然便沉沉压在了林凡的肩头。

    但他要守护的，早已不止一座灵丹派，还有龙隐宗、天玄宗、符箓派，以及许许多多与灵丹派缔下盟约、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宗门。

    万幸龙隐宗与天玄宗这两个传承古老的老牌宗门，底蕴深厚，门内依旧坐镇着数位化神后期的长老，皆是活了漫长岁月的老妖怪。有这些人撑着场面，林凡原本暗自松了口气，以为镇元殿短期内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可现实很快便给了他一记冷硬的回击。他低估了镇元殿的底蕴，也低估了对方斩草除根的决心。

    三天之后，黑云压境。镇元殿集结了大批修为高深的黑衣杀手，气息肃杀，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径直朝着灵丹派山门碾压而来。

    药帝与赵无极坐镇中军，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精准调度，排兵布阵。林凡与叶云一左一右，领着联盟修士拼死阻拦，一番血战下来，总算有惊无险，扛住了镇元殿的第一波猛攻。

    混战乱局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到一道残缺的身影悄然游走。那断了一臂的噬魂宗长老魂祭，借着厮杀的混乱遮掩身形，悄无声息潜入灵丹派腹地，打算动用噬魂宗独门秘法，强行救走被林凡囚禁起来的魂钧神魂。

    他的行踪终究没能瞒过心思缜密的赵无极，很快便被其察觉拦下。可这老鬼早已抱着拼死之心，悍不畏死，趁着林凡被前方大批杀手缠住、分身乏术的间隙，猛地引爆自身修为，以神魂自爆为代价，硬生生冲开禁制，不但成功放走了魂钧那一缕残碎神魂，狂暴的自爆冲击波横扫四周，顺带也卷走了不少灵丹派弟子与镇元殿杀手的性命。

    硝烟弥漫，血肉碎沫混着尘土飞扬，场面越发混乱不堪。林凡立在残破的广场中央，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下去，脸色阴沉得吓人。

    眼下最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镇元殿那三位化神后期的老怪物。

    三人自号“玄黄黑三老”，乃是殿主玄烨的心腹手下之一，修为尽数踏足化神后期三阶。尤其是为首的玄老，境界卡在化神后期四阶巅峰，距离五阶，仅仅隔着一层薄纸般的差距。

    这三人一旦联手，气息相融，威势恐怖至极，竟硬生生冲散了天玄宗与龙隐宗排布起来的战阵，一度将整个战局彻底扭转。

    若非林凡情急之下祭出灭世黑莲，黑莲绽放，漆黑莲火席卷四方，崩杀了大半镇元殿冲在前头的人手，恐怕当日这玄黄黑三老，真能一路横推，把联盟里的弟子屠戮殆尽。

    大战落定，硝烟缓缓散去。叶云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山门，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脸上神色凝重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实在没有料到这镇元殿之中，化神后期的老怪物竟然多到如同过江之鲫。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神之大陆的域之内，只要是曾经派遣门下弟子进入过异界神渊的宗门，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镇元殿狂风骤雨般的猛烈袭击。

    有些宗门懵懵懂懂，直到杀手杀上门来，都还没弄明白缘由，仓促之间奋起反抗，却因为强硬的抵抗，招来更为疯狂的报复，最后落得个满门覆灭的下场。

    他们甚至到死都不会清楚，若是当初选择不反抗，镇元殿的杀手本就只会精准剔除那些身上带着特殊灵力印记的修士，根本懒得牵连旁人。

    林凡环顾四周，一张张布满疲惫、写满惶恐的脸庞映入眼帘，地上狼藉遍地，伤者哀鸣，逝者无声。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叶云，声音低沉而凝重。

    “罢了。看来寻找恒帝墓府这件事……只能暂且搁置下来了。”

    叶云缓缓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不错。眼下，我们必须先闯过镇元殿这一关。其他事，都要往后放一放。”

    就在这时，林凡的目光微微一顿，落在了广场一角。

    一名身着无间门弟子服饰的女修，孤零零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早已凉透的少年尸体，肩膀不住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心头发沉。

    “那是她的弟弟。”叶云顺着林凡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轻轻叹息一声。

    林凡没有多言，沉默着抬步一步步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名女修硬生生咬着牙，止住了嚎啕大哭，可压抑的哽咽依旧止不住，肩头微微颤抖。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对上林凡平静的双眼。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少主……我……我弟弟死了。”

    林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不，他还没死。”

    话音落下，在女修满眼震惊的注视下，林凡蹲下身，亲自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温和却霸道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将她弟弟尚未溃散的神魂从冰冷躯壳之中抽离出来，轻轻一引，便收纳进自己的眉间神府之内封存。

    做完这些，林凡缓缓站起身，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残破的广场，落入每一个幸存修士的耳中。

    “这场血战，死伤在所难免。诸位同门若是遇上神魂尚且完好、未曾崩碎的逝者，劳烦大家帮忙收集起来。我林凡在此许诺，这些神魂，我会一一收纳，为他们再造轮回。”

    说完，他再度低下头，看向那名面色怔然、眼中又重新燃起微光的女修，声音放缓，少了几分杀伐冷硬，多了几分安稳。

    “我先帮你弟弟稳固神魂，重塑命格，送他踏入上界轮回，安稳转世。你安心潜心修行，稳住道心，二十年后，你便有机会再与你弟弟相见。待到那时，他若甘心刻苦修炼，便能寻回前世所有记忆。”

    听闻这番话，女修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这一次，却不再是绝望的悲戚。她连忙伏身跪地，重重叩首谢恩。

    看着林凡转身离去的背影，她跪在狼藉的青石地上，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此生漫漫仙途，她不求名扬天下，不求大道无双，只为守林凡之道，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