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清算(3)

    随着林凡一声低喝，岁月法则轰然铺开。

    刹那间，整片半空仿佛被一层灰白薄雾裹住，周遭风声凝固。灵力波动停滞，天地间的流速骤然放缓。

    玄老与黄老眼前一花，视线坠入一片灰蒙蒙的凝滞意境里，身躯连同周身流转的灵力，全都被牢牢定在半空。

    战场之上，各式的神通、炸开的灵光，尽数定格成静止的画面，偌大一片厮杀场，唯独剩下林凡一人还保有完整的行动。

    他悬立虚空，一双赤红魔瞳燃烧着翻涌怒火，目光沉沉扫过对面二人，那视线穿透层层意境，仿佛能洞穿光阴，看透过往种种。

    一卷无字天书自他头顶缓缓舒展铺开，书页之上没有半分笔墨文字，只有一幕幕方才战场上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静静流转。

    玄老眉头骤然一拧，凝神望向那卷天书。

    画面流转间，他看见三弟黑老被林凡一记大灭轰然轰碎，神魂当场溃散；又看见黄老借着战局混乱偷袭林心怡，最后被林凡反手震飞，狼狈退开。

    一幕幕厮杀片段清晰回放，他们方才每一次出手、每一次算计、每一次暗藏的杀机，全都被清清楚楚记录在册。

    到这时二人才猛然惊觉，这所谓的天书，源头根本不在外物，而在林凡那双千古无双的赤红魔瞳之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黄老失声惊呼，沙哑的喊声刺破凝滞的意境，也把陷入恍惚的玄老猛地拉回现实。

    玄老微微一动，才惊骇地发现，自己浑身经脉僵硬，灵力滞涩在丹田之中，身躯如同被无形锁链捆缚，半点也动弹不得，像是中了无解的定身禁锢。

    他再次抬眼望向林凡，那人静立在灰白光阴中央，神色平静，不言不动，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双眸子深邃如海，沉得让人脊背发寒。此刻的林凡，早已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个横冲直撞、血气方刚的后辈小子，反倒像一尊静静伫立了成千上万年、饱览岁月沉浮的上古大能，威压无声漫开，压得人心头发闷。

    “装神弄鬼！小子，看我破了你这虚妄意境！”黄老心下一慌，强压下心底的怯意，一声暴喝，凝聚一身修为，灭天掌轰然轰出，乌黑掌印裹挟着化神后期三阶的磅礴力量，直扑林凡面门。

    可下一刻发生的景象，让黄老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那一记倾尽大半修为的灭天掌，结结实实印在林凡胸口，却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林凡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衣袂都不曾晃动分毫，仿佛黄老这一击，不过是轻飘飘挠了一下痒。

    “这意境有古怪，老二，别再轻举妄动。”玄老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压下了出手的念头，谨慎地盯着林凡，不敢再贸然强攻。

    沉寂许久，林凡终于动了。

    他脚步缓慢，一步一步朝着被岁月法则束缚住的玄黄二老走去。每一步踏下，虚空都似微微一沉，沉闷的重压顺着意境蔓延，如同千斤重锤，一下下敲在两个老妖怪的心神之上。那股无声的压迫，比凌厉的攻势更让人崩溃。

    “你……你不是林凡！”

    “你究竟是谁！”

    看着林凡不断逼近，头顶天书流转的画面速度越来越快，光影翻涌，玄老那道心之上的防线，一点点开始崩塌。他一身修为早已踏足化神后期四阶，在这片大陆上本已是横行一方的顶尖强者，可此刻在岁月意境之中，他却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等待被宰杀的羔羊，被林凡身上那股沉默而压抑的气场，一点点碾碎道心。

    终于，天书之上流转的画面缓缓停下。

    也就在这一刻，林凡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少年人的暴戾锐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茫、古老、淡漠万古的气韵。

    他的身影，彻底与那位在上万年前便纵横三阶时空、威名赫赫的万古大帝——恒帝，相融在了一起。

    “什……什么？！”黄老瞳孔骤缩，傻在了当场，慌忙转头看向身旁的玄老。二人四目相对，心底翻涌而起的恐惧，越来越浓烈。

    他们在那卷无字天书上，竟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千百世轮回一一铺展，他们做过凡间碌碌无为的凡人，做过奔走山野的武夫，做过闭关苦修的修士；也曾化做山间草木，田间畜牧，在轮回里沉沉浮浮。

    这些各式各样的身份，全都是他们轮回之中的片段，就连早已战死的三弟黑老，那一幕幕轮回剪影，也一并呈现在书页之间。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那个出身凡间、一路拼杀上来的林凡，分明就是一尊执掌岁月轮回的大帝。

    “不好意思，前辈。第一次借道，还不太熟练。”林凡忽然开口，声音轻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几息过后，他又低声自语，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恒帝留下的感悟：“想要修成此决，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娃儿，你仍需练习。”

    看着林凡对着虚空自言自语，神情忽变，黄老紧绷的道心终于彻底崩碎。他再也扛不住天书之上漫溢开来的万古压迫，忍不住破口大骂：“疯子……林凡，你就是个疯子！你在跟谁说话！”

    林凡这才缓缓回过神，漫不经心地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被岁月法则牢牢锁住的二人。

    紧接着，他的口中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苍老、威严，带着跨越万古的淡漠寒意，听得人心底胆寒。

    “千年轮回，竟无一世为善……既然如此，两个娃娃，你们便在这无尽永恒的时空里，循环千年，赎清罪孽吧。”

    话音落下，林凡身上那股大帝气韵稍稍收敛，他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与狠戾：“前辈，若是单单只让这两个杂碎体验千年时间循环，未免也太过便宜他们了。”

    “哦？娃儿，那你有何见解？”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怪笑，眼底魔光闪动：“嘿嘿，我有一魔道招式，赋痛众生。可在这千年枯燥的循环轮回里，让这两个老狗尝尽万般苦楚，一遍一遍，不得停歇。”

    “既如此，随你所意便是。”

    得到应允，林凡两眼顿时一亮，身上那股属于恒帝的苍茫气息褪去大半，重新变回了那个戾气满身、睚眦必报的模样。

    他一步步走上前，那双魔瞳此刻透亮如血色寒星。

    他要在这片专为玄黄二老开辟出来的千年循环时空之中，施展出赋痛众生，将一名修士的神魂与肉体能够承受的极致痛苦，一层层加注在二人身上。而且，这般煎熬，要循环往复，整整一千年。

    “不……不要！”玄老的道心彻底碎裂，嘶吼出声，同黄老一样心神溃散。一千年，对于寿元漫长的化神后期修士而言，算不上漫长，却也绝不短暂。

    可在循环时空里，他们的本体被牢牢束缚在此地，神魂却要一遍一遍重复轮回转世，一遍一遍承受无边苦楚，生生熬过千年光阴。这已经不是囚禁，而是神魂上无休止的凌迟。与其这般生不如死，倒不如痛快一死来得干脆。

    半空之中，岁月意境静静笼罩。而外界的战场，厮杀却依旧火热。

    下方地面上，灵丹派弟子与镇元殿杀手打得难分难解，鲜血浸染大地，灵力碰撞的轰鸣不绝于耳。

    可所有人都默契地抬着头，望着半空那片灰白凝滞的区域，看着静静伫立的林凡，以及被禁锢在意境里的玄黄二老。不论是灵丹派一方，还是镇元殿残存的杀手，全都心有忌惮，没有一人敢贸然冲上去打扰。

    那片时空之中散逸出来的淡淡威压，让所有人都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一场他们根本插不上手的顶尖对决。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远方天际灵光一闪，符箓派宗主楚清鸢处理完宗门后方的麻烦，带着门下一众符箓强者匆匆赶来支援。一道道符箓凌空铺开，压制住镇元殿零散的攻势，稳住了灵丹派弟子的阵线。

    有了楚清鸢带人从旁牵制，叶云终于不必再分心提防周遭偷袭，得以全身心投入到与血族族长龙渊的死战之中。

    龙渊身负杀子之仇，出手狠辣，可在叶云放开桎梏、燃烧精血催动帝纹之后，那汹涌灼热的火焰之力，一层层压过血族阴冷的煞气。

    几番缠斗下来，龙渊渐渐落入下风。不消多时，一道炽烈火流轰然席卷而过，吞噬了龙渊的身躯。如同他当年死在林凡手下的儿子苍杀一般，龙渊神魂俱灭，连半点烟尘都未曾留下，彻彻底底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神之大陆六大派之一，血族，经此一役，从今日起，正式宣告灭族。

    又过片刻，笼罩半空的岁月意境缓缓收敛，林凡从静默的状态之中苏醒过来。他目光扫过下方战场，看见楚清鸢站在阵前从容调度人手，心中瞬间明白了战局的变化。他当即以心神传音，问向不远处气息尚且不稳的叶云。

    “我保持这个模样多久了？”

    “一个时辰。”

    “才一个时辰？哈哈哈哈，痛快！那两个老杂碎，已经在循环时空里熬过千年，生不如死！”林凡低笑一声，戾气里带着几分快意。

    叶云平静开口：“对他们这种活了数千年的老修士来说，一千年，还是太少了。”

    林凡一挑眉，狠劲又上来了：“说得没错，确实太少。这样吧，我再给他们往上加五千年。”

    “我看行。”

    简单两句对话落下，林凡再一次闭上双眼，重新进入静默状态。恒帝的声音在他心神之中响起，告诉他，其实他完全可以脱离这片岁月意境，不必守在原地，只留玄黄二老孤零零困在那片永远轮回的时空之中。

    可林凡不愿意。

    他忘不了方才黄老不顾一切偷袭林心怡的那一幕，忘不了凌苍龙、古伯师徒为护众人轰然陨落的惨烈，忘不了一众盟友倒在镇元殿偷袭之下的悲愤。他要守在这里，亲手看着这两个险些伤到自己宝贝女儿、害死无数同门盟友的老杂毛，在无尽轮回里，好好体会一番，什么叫做真正痛到极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