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驻守在西北诸地的莫卧儿军队，在得知王都阿格拉已经失守、国王兵败被杀、整个莫卧儿都已经向大明俯首称臣后，早已失去了继续死战的勇气。

    这让阿里·马尔丹汗的野心如野火般越烧越旺。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莫卧儿内乱，夺回几座边境城池，向新登基的沙阿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可一路打来，沿途堡垒望风而降，昔日那些曾与他血战多年的莫卧儿守军，竟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若能一举攻下喀布尔，再趁势向东扩张，他阿里·马尔丹汗便是萨法维王朝开疆拓土的功臣。

    到那时候，莫说功名利禄，便是割地称王，也未必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他勒马转身，扬起马鞭朝喀布尔城墙一指，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传令全军！准备攻城！”

    “拿下喀布尔后，三日不封刀！”

    “是！”传令兵兴奋地应了一声，纵马奔回阵中。

    不多时，波斯军阵中便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些常年与莫卧儿血战的士兵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弯刀敲击着盾牌，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而此时，喀布尔城头的守军远远望见地平线上涌来的波斯大军，面如土色。

    喀布尔总督赛义德·汗，望着城外连绵数里的营帐与密密麻麻的敌军旗帜，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

    “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城垛上，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波斯杂种，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若是早来半年，本督手里还有八万兵马的时候，他们敢围城试试？”

    他原是莫卧儿巴克希、兵部尚书米尔扎·伊提卡德·汗的旧部，奉命驻守喀布尔行省。

    去年，大明远征军以雷霆之势杀入天竺，二十万莫卧儿精锐土崩瓦解，王都阿格拉更是在不到一个月内被攻破。

    新皇沙贾汉率领的十几万精锐守军也随之覆灭，满朝重臣贵族尽数被俘。

    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让他们这些驻守边疆的总督，一时间都有些茫然无措。

    尤其是喀布尔、拉合尔、木尔坦三省。

    这里本就是莫卧儿西北门户，却又是整个帝国最穷苦的地方之一。

    土地干旱，粮食产量有限。

    如今又是被夹在大明和波斯两大强权之间，既没有拒地而守的本钱，也没有左右逢源的余地。

    最终，在米尔扎·伊提卡德·汗的暗中联络下，西北三省的几位总督也纷纷向大明递交了降书。

    大明接受了他们的归附，不仅没有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责，反而承诺只要他们继续维持地方秩序，等大明军队接管之后，还可以保留原有官职与待遇。

    可为了保卫阿格拉，皇后与三皇子早已经从西北抽调了大量精锐。

    原本八万余人的守军，被抽调得七零八落。

    如今整个喀布尔城，真正能够披甲上阵的士卒，不过两万人左右。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波斯人便趁虚而入，杀了过来。

    “总督大人！”

    他的副将巴布尔·沙匆匆跑来，脸色难看至极，

    “波斯人至少有有八万之众，光是骑兵就有三万之多！”

    “他们来得太快，沿途的几个城池和堡垒都已陷落，城中兵力不足，根本来不及救援。”

    “城中粮草，也只够支撑一个月！咱们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副将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总督大人，再这么打下去，只怕……”

    “闭嘴！”

    赛义德·汗猛地回头。

    “你想说什么？”

    巴布尔·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口。

    赛义德·汗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投降？

    开什么玩笑！

    他望着远处波斯军营，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喀布尔乃是莫卧儿西北门户，与波斯厮杀了几十年，无数将士死在这片土地上。

    双方之间的血仇，早已不是一句投降能够抹平的。

    他们这些莫卧儿军将若是投降波斯，今日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即便活下来，也不过是成为战俘和奴仆，卑微地活着？

    更何况大明已经承诺，只要他们献城归附，便保留成为大明藩属军的一员！

    但前提是，他能够守住喀布尔，等大明军队前来接管。

    若喀布尔城破，他这个总督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别说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只怕连自己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所以，这座城必须守。

    无论如何，都得守住！

    现在，只能希望大明人能尽快赶来吧！

    想到这里，赛义德·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猛地转过身：

    “传令下去！”

    “各部上城防守，死战不退！”

    “征召城内的那些贱民，告诉他们，波斯人会屠城，不想死就要守住城池！”

    “大明的援军已经在路上，只要撑住这几日，大明的铁骑便会赶到！”

    “到时候，里外夹击，让这帮波斯狗有来无回！”

    “是！”

    副将咬了咬牙，抱拳领命而去。

    喀布尔城内，很快响起了急促的号角。

    一队队莫卧儿士卒登上城墙，弓箭上弦、火药装填，铁锅里的滚油在城垛旁冒着热气，灰白色的炊烟与清晨的薄雾融在一起，在城头上方缓缓弥漫。

    午饭过后，波斯人开始正式攻城！

    他们驱赶着沿途俘虏的莫卧儿百姓和从周边村落抓来的青壮，扛着沙袋、石块，冒着城头的箭雨，嚎叫着冲向城墙外的壕沟。

    箭矢与火铳的弹丸从城头射下，那些被驱赶的平民成片倒下。

    有人想转身逃跑，却被波斯督战队的弯刀逼了回去。

    尸体和沙袋一起填入壕沟，不过半日功夫，城外的深壕便被填出了数条通道。

    随后，云梯如林般竖起，数以千计的波斯部落士兵顶着盾牌攀城而上。

    他们身穿锁子甲，头戴尖顶铁盔，有的持弯刀，有的持长矛，口中呼喊着真主之名，疯狂地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拼死抵挡，滚油、擂木、砖石倾泻而下，将一个个攀至半空的波斯兵砸落城下。

    惨叫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城墙根下堆积起一层又一层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