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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特兰的手指直直指向正北。朱高燧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只有望不到头的黑压压林海,他把短斧别回腰带,抬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头。
“拔营!进林子!”
恶魔新军没有废话,甲片碰撞着转动军阵,直接扎进那片原始雨林里去。
阔叶在头顶一层叠着一层,天光全给挡在外头,林子里黑沉沉的,又湿又热的浊气闷的人直发喘,玄铁甲套在身上,汗水早把里衣浇了个透,顺着甲缝滴答淌,脚底全是积年沤烂的枯叶软泥,一脚陷下去直接没过脚脖子,拔出来费老鼻子劲。
走在前排的老卒挥着长刀劈砍藤蔓,队伍挪的极慢,斩断的枝条溅出惨绿汁水,散开好大一股恶臭。
前头开路的老卒身子晃了几晃,大盾脱手砸进泥水,捂着心口跪倒在烂叶堆里,喉咙直喘粗气,紧跟着又有两个军士趴在泥水里干呕,吐出一滩泛着酸臭的黄水来。
军卒们把大盾撑起来警戒。
“停下!都别乱动!”百户扯着嗓子大吼。
从后头挤到前排的库特兰看了一眼倒地的军士,扯开兽皮袋抓出一把灰褐草根塞嘴里大嚼,辛辣气味嚼出来之后,他把草渣抠出来,直接糊在几个昏迷军士的鼻孔周围。
指着前方大树间缠着的粗绿藤蔓,库特兰站起身来,藤蔓长满倒刺,底下还扔着几具发黑的兽骨,从他嘴里吐出几个生硬的音节。
皮埃尔提着火铳凑过去听完,脸色变了变,掉头朝朱高燧搭话。
“殿下,这向导说……前头是羽蛇神信徒布的毒藤阵,林子里的瘴气混着毒汁,吸多了五脏全烂,倒刺只要蹭破点皮,人走不出十步就得咽气。”
朱高燧盯着那片藤蔓,冷笑了一声。
“少在这装神弄鬼。”
从战袍下摆撕下半截厚布蒙住口鼻,他迈步走到阿修罗魔象跟前,抓着粗皮索翻上象背,视野高高越过前排军卒的头顶,抽出腰间的大斧指向密林。
“恶魔新军,重甲步卒全给老子出列!”
“换重斧!换斩马刀!”
五百个骨架最壮的汉子从队伍里分出来,塔盾背在后背上,从车上抽出百来斤重的阔斧和斩马刀。
“这破林子不肯给老子让路,老子就拿刀斧硬劈出一条来!”朱高燧扯开嗓门咆哮,声音压过林子里的怪鸟叫声。“硬砍!给老子砍出一条两丈宽的硬道,谁要是把炮车卡在半道,自个儿把脑袋剁下来垫轮子!”
“诺!”
五百重甲齐声吼叫。
前排几十个壮汉抡圆手里的重家伙,阔斧带风劈在树干上,木屑崩飞,一下砸出海碗大的凹坑,横扫的斩马刀把毒藤、荆棘连带烂泥全掀飞了出去。
浑身糊满木屑和汗水,胳膊上的肉在铁甲底下鼓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被连着砍断树根,发出断裂声响倒下,砸起大片烟尘,顺带着压烂了一大片灌木。
军士们用手里的家伙在绿林里开出两丈宽的通道,队伍的脚程一下子提了起来,辅兵推着沉重的真理火炮越过铺好的断木,木轮在烂泥里压的嘎吱直响。
头顶枝叶晃荡,几声尖利的骨笛声穿透了闷热的空气。
几十个披着绿羽毛、抹着油彩的阿兹特克猎手顺着树干滑下来,两腿盘着树桠倒挂在半空,嘴唇贴住中空的细木管,鼓起腮帮子吹出淬毒骨针,直奔开路的军卒射去。
几枚骨针撞在护心镜上弹开,一枚骨针顺着甲缝扎进老卒后颈,那军士连叫都没叫出来,翻着白眼倒进烂木堆里,皮肉跟着变黑。
“有伏兵!把盾顶起来!”
精钢塔盾举过头顶拼成铁板一块,骨针砸在盾面上打的噼啪响。
皮埃尔拔刀指向树冠。
“火铳手!端枪朝上打!”
两百名火绳枪手从盾缝里迈出来,也不管枝叶后头藏着什么人,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冲着头顶最密的树冠抬高,火绳落进药锅,引药冒出火星。
“砰!砰砰砰!”
枪声在林间连成一片,浓重的火药味把瘴气冲散了大半,大把铅子呈扇面扫过树顶,断枝烂叶被轰得四处乱飞,惨叫声连着响起来,十几具披着羽毛的尸首从树梢砸在泥水里,剩下的猎手吓的直往高处爬,再不敢露头。
“装药!接着往前压!”皮埃尔大声呼喝。
踩着倒地的尸首,大军推着火炮前压,砍伐声和火铳响动混在一处。
前方出现一排削尖的原木栅栏,涂着黑水,把路堵的结结实实。
朱高燧两脚夹了夹象腹。
“特码的,给老子撞碎它!”
披着铁链甲的阿修罗魔象长嘶一声,迈开粗沉的象腿往前冲,象鼻甩起带刺铁球砸断粗木,庞大的象躯硬生生撞穿木栅,带毒的木刺在链甲上折断,栅栏当场崩碎。
跨过这道木栅,前头的光亮透了过来,闷热的感觉退去,带着水汽的凉风吹在脸上。
朱高燧拽住皮索,把魔象停在水边上,恶魔新军也跟着收住脚步。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极大的水泊,湖水在阴沉的天色底下泛着青黑的光泽,大湖正当中建着一座石头大城,白石砌的大房子高低错开,宽阔的石板桥把湖心岛和四面的旱地连在一块,城当间几座极高的石台子直插半空,压的人心头发闷。
特诺奇蒂特兰。
库特兰走到水边跪下,两只手贴着泥沙,嘴里低声念叨。
扯下脸上的布条,朱高燧吸了一口水腥气,两眼盯住那座石头城,手掌在斧柄上来回摩挲。
最当间的那座高台顶端,冒出一道黑烟直冲上去。
紧接着。
“咚~”
“咚~”
“咚~”
三记沉闷的铜鼓声穿过水雾,在湖面上荡开,震的岸边的碎石头都跟着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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